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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笑天使萨摩耶校霸 ...

  •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顾王老师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成绩单,肩膀微微起伏。苏笙在门口站了三秒,抬手敲门。
      “报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顾王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抬起头,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那种“又是他”的了然。
      “进来。”顾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苏笙推门进去,顺手带上门。动作自然得像进自己家客厅,脸上甚至还挂着点笑。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头顶白色的萨摩耶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抖落几根不存在的灰尘。
      “顾老师,您找我?”苏笙走到顾王办公桌前,双手插在深蓝色牛仔裤口袋里。校服?不存在的。他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领口松垮,露出半截锁骨。
      顾王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那成绩单“啪”地拍在桌上。纸页边缘翘起,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苏笙,”顾王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知道这次期末考,你考了多少分吗?”
      苏笙歪了歪头,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滑过额角。“不太好?”
      “不太好?”顾王气笑了,手指重重戳在成绩单上,“语文68,数学32,英语41,理综加起来92——总分233,全年级倒数第一!”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办公室里瞬间安静,隔壁桌的李老师正端着茶杯,动作停在半空,山羊耳朵不安地动了动。
      苏笙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更加温和了些。“那确实……不太理想。”
      “不太理想?”顾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苏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高二了,马上就要分文理班了,你这个分数,能去哪?啊?”
      苏笙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还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浅浅阴影。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和,甚至有点乖——如果不是那身与校服格格不入的打扮,和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漫不经心的话。
      顾王看着这张脸,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他当老师十几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叛逆的、顽劣的、自暴自弃的……但苏笙不一样。这孩子不顶嘴,不反驳,你说什么他都点头,态度好得挑不出毛病。可你就是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看看你,”顾王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初中成绩就差,好不容易中考前努力了三个月,压线进了咱们学校。我以为你是开窍了,知道学了。结果呢?高一一年,你都在干什么?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交白卷——苏笙,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笙的睫毛颤了颤,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又是这句话。顾王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手指揉着太阳穴。“苏笙,我不是针对你。但你这个成绩,别说好大学,连能不能毕业都是问题。你父母知道吗?”
      “他们工作忙。”苏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顾王沉默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表走动声,滴答,滴答。窗外,那棵据说有八十多年历史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已经是深冬了,槐树的叶子早就掉光,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像一副嶙峋的骨架。
      “回去吧。”顾王最终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寒假一个月,自己补补课。下学期开学,我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成绩单。”
      “好的,顾老师再见。”苏笙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叹了口气。是教数学的李老师,一只山羊兽人Beta,奶白色的卷发柔软地耷拉着,头顶那对棕色的角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放下茶杯,推了推圆框眼镜。
      “顾老师,”李老师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点山羊特有的绵软,“那孩子……其实挺聪明的。”
      顾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聪明?老李,你教他数学一年了,见过他及过格吗?”
      “那倒没有。”李老师笑了笑,山羊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摆动,“但有时候上课提问,他答得比谁都快。虽然……经常是错的。”
      “那不就是不会吗?”顾王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苏笙的成绩单上。那张纸上,红色的数字刺眼得让人心疼。“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说他要是真笨,我也认了。可你看他那样,像是笨孩子吗?”
      李老师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小口啜着。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我查过他初中的成绩,”顾王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也是一塌糊涂。但中考前三个月,突然像变了个人,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硬是把分数提了将近一百。要不是亲眼看到成绩单,我都不信。”
      “三个月,一百多分。”李老师放下茶杯,山羊耳朵动了动,“那得拼成什么样。”
      “是啊,”顾王苦笑,“所以我就在想,这孩子不是不能学,是不想学。可为什么不想学?家里有问题?跟同学处不好?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李老师摇摇头,奶白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我看不像。那孩子虽然独来独往,但从没听说他惹什么事。打架斗殴、欺负同学这些,都没有。就是……就是太独了。”
      “独?”顾王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老李,你说学校这次分班,是怎么想的?把年级第一和倒数第一都塞到咱们三班,这不是成心给我出难题吗?”
      李老师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有挑战才有意思嘛。再说了,那棵老槐树不也在咱们教学楼前?八十多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吧。”
      顾王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教案。“但愿吧。我就怕一个学期下来,好的没带起来,差的更差了。”
      “不会的。”李老师站起身,拍了拍顾王的肩,“要相信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期,有的春天开,有的冬天开。苏笙那孩子……也许只是花期还没到。”
      顾王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窗外。老槐树静静立在那里,枝干伸向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笙回到教室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门一开,原本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有畏惧,也有那么一两道掩饰不住的厌恶。苏笙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第一列倒数第二排,靠窗。
      他的座位旁边是空的。开学第一天,老师安排座位时,没人愿意跟他坐。后来老师也放弃了,就让他一个人坐。苏笙无所谓,甚至觉得挺好,清净。
      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卫衣的帽子被压得歪在一边,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喧闹,但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前排几个女生在小声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苏笙的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学神也分到咱们班了!”
      “真的假的?沈澈?他不是应该在一班吗?”
      “好像学校这次分班是抽签的,平均分配……”
      “天啊,我好紧张。听说他特别高冷,从来不跟人说话。”
      “但他长得真的好看,特别是眼睛,听说瞳孔是黑蓝色的……”
      苏笙的耳朵动了动,但视线没离开手机屏幕。他在玩一个很无聊的消除游戏,三个一样的图案连在一起就消失,然后新的图案落下来。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已经是深冬了,树上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苏笙盯着看了会儿,突然想起顾王办公室里也有一扇窗,也正对着这棵树。不知道顾老师批改作业累了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一样,看着这棵树发呆。
      “苏笙。”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苏笙抬起头,看见班长宇杰站在他桌前。宇杰是只田园犬兽人Beta,棕黄色的耳朵精神地竖着,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有事?”苏笙问,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
      “那个……”宇杰挠了挠头,“寒假有个社会实践,要分组。咱们组还差一个人,你要不要……”
      “不用了。”苏笙打断他,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我寒假有事。”
      “哦,好。”宇杰点点头,笑容有点僵。他站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苏笙重新低下头。手机屏幕上,又一组图案被消除,新的落下来,花花绿绿的一片。他盯着看了会儿,突然觉得没意思,按了锁屏键。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讨论寒假计划,有人在借作业抄,有人在抱怨考试太难。苏笙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电风扇。风扇早就停了,积了一层灰,扇叶上挂着一小片蜘蛛网,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
      他想起顾王说的话:“你这个成绩,别说好大学,连能不能毕业都是问题。”
      苏笙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毕业?大学?这些问题他很久没想过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认真想过。初中时不想,中考前想了三个月,然后就不想了。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跑到终点,然后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窗外飘起了什么。苏笙转头看,是雪花。很小,很轻,在空中飘飘荡荡,像是不情愿落下来。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点晚。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南方城市很少下雪,每次下都像过节。有人跑到窗边,伸手去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兴奋地讨论会不会积雪。
      苏笙没动,只是静静看着。雪花落在玻璃上,瞬间化成水珠,顺着玻璃滑下,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透过那些痕迹看世界,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雪下大了些,纷纷扬扬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染白。那棵老槐树在雪中静立着,枝桠上已经开始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苏笙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也下过这样一场雪。那时候他还住在北方,雪能积到膝盖。他堆过一个雪人,很大,用纽扣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后来雪化了,雪人也化了,只剩下一滩水,和两颗黑色的纽扣。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不情不愿地回到座位,但眼睛还黏在窗外。数学老师李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奶白色的头发上沾了几片雪花,山羊耳朵抖了抖,雪花簌簌落下。
      “下雪了,”李老师笑着说,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看来今年能过个白色元旦。”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苏笙也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所有的颜色都覆盖,所有的痕迹都抹去。
      他突然想,那棵老槐树,见过多少个这样的冬天?八十多年,它看过多少场雪,又看过多少像他这样的学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不知道。就像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会停,不知道这个冬天什么时候会过去,不知道明年春天,槐树上会不会长出新的叶子。
      苏笙收回视线,从桌肚里掏出数学书。书是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像天书。
      李老师开始讲课,声音温和,语速平缓。苏笙盯着书上的字,看了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他侧过头,又看向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边无际。老槐树在雪中静立着,像个沉默的老人,守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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