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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考结束 杨灼不由得 ...

  •   高考的前一天,杨灼把大部分书都带了回去,在教室只留了会用到的的复习资料。
      杨女士还是没赶回来。
      杨灼晚上在家正过着她积累的语文作文素材,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一声微信消息。
      是杨女士发来的。
      说很抱歉没能赶回来,让她明天一个人考试的时候细心一点,不要忘带证件,放平心态。等这次出差回来给她带礼物。

      杨女士发的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了。每次出差久了都会给杨灼带礼物回来,不外乎是一些跟海哥发的那种,项链、手串之类的饰品。
      但她一次没带过,全锁在一个柜子里。
      她不喜欢带饰品。
      杨灵均还是按普通女孩子的喜好给她买礼物。

      其实杨灵均也不爱带饰品,工作的原因,她总是把舒适摆在首位来穿衣。这么多年来唯一带过的就是顾辙单膝下跪时献出的那枚戒指。
      但是发现他出轨的当天,杨灵均就把那枚所谓情比金坚的戒指摘下来丢了。

      杨灵均女士是A大考古系毕业的高材生,毕业之后一直在从事考古这方面的工作。经常到处出差下工地,一去就是按月份计时,杨灼一年内很少有时间见到她。
      就连怀上她的前几个月,还在北方的一个工地跟进。直到预产期到了,才愿意躺在医院里。

      每次一回来,杨灵均女士的肤色就会黑一个度。
      但她眼里的那种热爱,是杨灼从小到大见得最多的。

      印象里小时候一家三口还是挺幸福美满的,直到她的母亲发现她的父亲婚内出轨。打离婚官司,夺抚养权。她站在法庭上亲眼看见原本幸福的两人对峙,父亲很轻易地同意交出抚养权的那刻,才意识到自己印象中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烂掉了。
      搬出去的那天,她听见奶奶说自己是个女孩子,不能给顾家延续香火,巴不得把她踢走呢。就只有她妈妈那么积极地要她的抚养权。
      似乎还听见,父亲出轨的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

      杨灵均给她改了姓,读书的时候把她丢进学校寄宿,放假的时候就放任她一个人在家,请保姆给她烧菜。往回看,其实杨灵均衣食住行上样样不曾亏待过她,除了感情上。
      离完婚那段时间她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在家庭与事业之间她想都没想地选择了事业。只留杨灼一个人在远城读书,偶尔才会想起来过问一下她的近况。
      杨灼的回复也不咸不淡。

      那次一走就是将近一个春秋,回来时顶着晒伤还没养护好的脸去杨灼的学校接她。
      结果就是被杨灼用一脸“你是谁?”的表情看着。

      杨灼一开始不解,为什么苦苦抢过她的抚养权却不陪她。
      整整初中三年,她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不是户口本还在同一页上,如果不是她还有着她的姓氏,杨灼真怀疑自己其实是一名孤儿。
      她想质问杨灵均,为什么?
      但她没有,有的只是缄默。

      直到她上了高中,杨灵均女士参与的项目进展不错,也没以前那么忙,才开始变得有点在意家庭。关心她的频率逐渐变多,回家的次数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提高。
      杨灼的心智也成熟,开始意识到杨灵均的不易。
      于是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母女关系。没有特别熟悉,也不是无话可说的陌生人。

      杨灼看着那条消息,照旧回了一个好。
      后面又加上一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杨灼以前是个身弱的人。初中三年被杨灵均丢进寄宿制学校,那时还没学会独立,最初的时候基本上每个月都要往医院跑一趟。
      第一次是她的班主任陪着她,领着她前前后后在医院奔走,还帮她垫付医药费。
      后来就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

      初一那年她才十三岁,只能挂儿科看病。
      看见儿科诊室里的病号多多少少都有大人陪着,有别人夸她勇敢这么小就能自己一个人来医院。她低头不语,口罩里面早蓄满了从眼睛流出来的泪水。
      流过几次泪后,她才学会习惯。
      就连生理期,还是舍友教她的处理方法。

      杨灵均不知道这些,杨灼觉得没必要告诉她。
      她那边也不一定有信号。

      读初二那年的大年三十,杨灵均破天荒地回来了一次。
      当晚轻手轻脚地推开杨灼房间的门想看看她,看见的是她通红的脸庞和满身的疹子。
      请的保姆只有寒暑假照顾她,但不包括过年的这段日子。

      她用常年下工地干活的那双有力的双臂抱起睡梦中的女儿,马不停蹄地带她去最近的医院。
      贴着她滚烫的皮肤,明白她这是发高烧了。
      恍惚间听见杨灼小脾气的梦呓,是在喊妈妈。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路上杨灼迷迷糊糊醒来一次,看见自己坐在杨灵均的车上,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烦躁地挠了挠身上起疹子的皮肤,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到了医院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她真的被杨灵均带来看病了。
      她也像以前见过那些病号一样,有大人陪着来看病了。
      杨灼呆呆地坐在医院输液的椅子上,看着杨灵均疲惫地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小憩。

      折腾许久,看了急诊的医生,挂了点滴之后退烧,疹子也消下去大半。
      杨灵均才领着她回家。

      之后杨灵均带她去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杨灼喝了一年多的中药,再配上适当的体育锻炼,体质才逐渐好起来。
      她那总是复发的荨麻疹也没再找上门来过。
      她俩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比较好了。

      杨灵均还给她从寺庙求来了一个平安扣。
      不过她从没带过,一直锁在了房间的柜子里。

      杨灼看看时间,九点整。
      刚好过完那些语文笔记,她伸展了一下身体,就去洗澡了。
      洗完之后穿着睡衣出来,上床之前把明天进考场要带的证件检查了一番。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嫩绿色的短袖,随便抓了条牛仔裤,一起叠放在床头柜上,打算明天穿,寓意一路绿灯。
      定好闹钟之后,拉上窗帘,照旧留了一台小夜灯亮着。

      高考当天。
      杨灼比闹钟早几分钟醒来,莫名有点亢奋。
      背了一篇文言文才压下去这点亢奋。
      换好衣服,拿着考试需要的证件和复习资料去了学校。

      第一场语文是上午九点开考。
      杨灼到学校才六点半,她带着早饭先去了自习的教室。
      按以前的习惯先吃完早饭,她才开始复习。

      直到老严让他们进考场,才起身往各自的考室走过去。
      因为跟傅少琤的考室是挨在一块的,她干脆跟在了傅少琤的后面。
      听见他嘴里还在紧张兮兮地背着古诗词。
      还是那句熟悉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一天两场考试很快结束,对杨灼来说都没什么问题。
      或许是高三考试考多了的缘故,本来上考场之前还有一丝紧张,等真正坐在考场座位上时,有的只剩心无旁骛的答题状态了。

      傅少琤考完语文就嘚瑟地回班告诉老严,他这次高考语文古诗词默写肯定能拿到一半的分数。
      因为出的理解性默写那一空,题目是:古诗词中常常出现“酒”这个意向,或表达怀才不遇,或感慨人生苦短,或抒发壮志豪情,请你按题目要求写一句运用了修辞手法的诗句。
      傅少琤背的那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正正符合。
      另外的四空也赶上了一首他背过且理解且会默写的诗。
      真是被老天眷顾了。

      数学更是没什么难度了,除了在最后一道创新题上花的时间比较多,别的题都是行云流水地写完。
      考前严青郑重警告他们不准私下相互对答案,就是为了让他们保持良好心态。
      傅少琤除了找杨灼对了一下古诗词默写,在数学题上也识相地没多嘴。
      陈语萱也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

      考完数学后,杨灼把语文数学两科的复习资料全装进自己书包打算带回家。
      因为跟陈语萱他们聊了会天,出来的时候学校门口并没有很拥挤。
      但门口还是有部分家长跟学生在,杨灼从他们中间穿过,看见有人一手捧花一手比耶地跟家长合照,听着他们平和的交谈,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杨灼刚从楼梯口拐出来,一眼就看见自己家门口放着一束向日葵。
      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仔细一看,是杨灵均女士给她订的花。
      杨灼认出贺卡上是杨灵均的亲笔字迹。写着放平心态,一举夺魁。
      杨灼把它带回家,拍了张照发给杨女士告诉她收到了。

      想了想,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问她,为什么贺卡上是她写的字。
      直到杨灼快上床睡觉的时候才收到杨灵均女士的回复。
      【我怕来不及赶回来,走之前提前写好了贺卡跟花店商量好了。本来如果我能赶回去更好,现在赶不回去也只能用这种方式陪你了。】
      【还要考两天,你早点休息。】
      杨灼看完,回了句哦。

      杨灼又看了看被她摆在自己床正对着的书桌上的那束向日葵,好像真的是杨灵均女士在陪着她。
      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让她安心。

      后两天的考试也是平平淡淡,除了英语听力里面的发音被傅少琤说像是朴实的外国乡下人念的,有一种不顾考生死活的低沉炫技气泡音感。
      他们的选科是物化生。
      生物是第三天最后一门的考试科目,眼见着前一场政治考生们解放的欢乐场面。不约而同地懊悔自己的选科为什么不是物化地,这样直接第三天上午就考完高考了。
      都在调侃等生物考生考完出考场,就会见着他们亲爱的物化地同学已经染好不羁的发色站在校门口迎接他们。

      杨灼在答题卡上写完她留在最后也是最难的遗传题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
      她起立,按着草稿纸在下,答题卡居中,试题卷在上的顺序摆放好。拿完桌上的物品,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傅少琤靠在走廊的围墙上。
      傅少琤一看见她出来,就靠过去。
      不说话地跟她并排走,走到考室楼下警戒线的边缘等着出去。

      “感觉考得怎么样?”
      傅少琤突然问她。
      “还行,老样子。”
      一堆人挤在警戒线周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傅少琤低头看见杨灼在人群里冷脸的表情,才注意到杨灼的鼻梁上有一颗淡淡的痣。

      他右手握拳放在嘴边佯装咳嗽几声,才对杨灼说。
      “那张纸条的事我想清楚了,等放行了我俩找个人少的地方聊聊?”
      原本还在复盘遗传题的杨灼听见他提起这事,抬眼看他,第一眼还是落在他的嘴上。

      此刻两人目光一对视,傅少琤才发现他俩离得有点近了。
      本想跟杨灼不动声色地拉开点距离,但他一往后退,碰见的是别人的背。
      没办法,只好维持这个距离了。

      杨灼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盯着傅少琤的嘴看了会,才回答他。
      “这边做考场的教学楼肯定是上不去了。等我回自习那个教室收拾完东西就去那栋的教学楼天台找你。”
      怎么说出来好像要他洗干净等着她一样。
      但这话也没毛病。
      傅少琤只好应下。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听见有人吹了几声拖着长音的口哨。
      是可以离开的信号。
      有人等不及保安把警戒线撤走,直接腰一弯就跑了出去;还有人则是直接把围划考场等待区的塑料围栏移开,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杨灼和傅少琤不紧不慢地并排走在人潮里。

      看着那些奔跑着的人的背影,好似在向世界宣告:从现在开始,整个世界都是属于我的!
      等太阳落下又升起后,又将会是如何崭新的一天呢?

      杨灼不由得感慨,青春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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