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鼠李 我想把这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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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韩景妍心血来潮，非要让手术衣的样式和现代保持一样，都是绿油油。
眼科学中有一个概念叫补色残像：长时间盯一个颜色，再去看别的地方，眼睛为了获得自身平衡，会产生补色作为调剂。
持刀医生长时间对红色的血液，突然转移视线，便会因补色残像而产生看到绿色，此时，若看到衣服是白色的，就会被补色残像产生的绿色影响，造成严重的压力和视错觉；但若穿着绿蓝色的衣服，就可以避免这种视觉压力。
况且，手术要求视野清晰，红色和绿色是对比色，红色的血弄到绿色的布上，呈现黑色，不至于干扰视野。
在京城和豫州时，一旦长时间做手术，她就苦于这种严重的视觉疲劳。但求助于染坊，染匠们似乎都很为难。
果然，面对韩景妍的需求，陆青梧沉默了。
“绿色啊……没那么好染。”
“京中宫廷织染局，最常用鼠李皮染绿色，每年用量几乎仅次于靛蓝。但鼠李生于幽州、冀州，我也问过丝厂里的老染匠，以前扬州尝试过移植鼠李，但不是种不活，就是鼠李皮没有北方那么好的效果。”
胤朝南方最常用的方法，是用黄色和蓝色染料套染绿色。
譬如她手下丝厂，最常见的豆绿色、油绿色，就分别是用黄柏水染底色，再用靛蓝水覆盖，或者先用槐花水薄薄地染上一层浅黄，再用含铁的青矾水套染。
江宁其他的丝厂和官办织造还能染大红官绿色、天青色、葡萄青、蛋青等诸般青绿色，也多是通过靛蓝和苏木水、槐花水等染料套染而成的。
“但我不能保证给你染好。绿色太容易褪色，我只能说尽量。”
韩景妍也并不诧异陆青梧的回答。
她博士后出站后，曾在共臻医学院兼任选修课《医学史》的讲师，为了讲课恶补过不少欧洲医学历史——天知道在本科同学眼里甚为博学的“韩老师”，其实每节课也就比学生们早学一小时。
其中有一章便是欧洲历史上的剧毒染料“巴黎绿”。
在这种化学成分为乙酸亚砷酸铜、颜色极为鲜亮的“巴黎绿”出现前，绿色，被认为是一种具有欺骗性的、不稳定的色彩。
可想而知，稳定的绿色有多难染。
因而韩景妍并不意外陆青梧的为难。
“而且，”陆青梧道，“若是染的量大，开支也就大，你有想好如何取舍吗？”
“嗯，让我想想……”
最后，陆青梧和韩景妍约定先试着将手术铺巾用的大、中、小手术单染成绿色，手术衣的染色暂时搁置，先保持原本色，之后等丝厂的产量和收益都上来了再说。
勉强把布料弄完，做夹板、担架之类的材料，她选择了江南常见的、更速生的竹料，企图把成本控制一下。
接下来便是……
陆青梧拿起韩景妍的一张废稿，上面画着一个像三视图一样的东西，却被韩景妍画了叉。
“这是什么？”
“这个呀，这个是简易呼吸器……一个构想罢了。我想，做不出来这个，就画叉了。”
“说不定可以给小何试试。”
陆青梧口中的小何是秦家堂兄秦重的一个妾，因为不能时常出门，只能拘束在这方小天地里，便时常和陆青梧打牌解闷。
她是北门那块儿一个木匠的女儿，她自己也很会打东西。
“可我需要的不只是硬质的结构，还需要可以和面部贴合的充气密封圈，还得有一个可以捏动的气囊。”
在现代，这些的材料都是橡胶、特殊塑料之类的，韩景妍对此希望不大。
陆青梧想了想，也不问做的难度，只问韩景妍：“这个简易呼吸器可以做什么？”
“那可以做的就多了，各种窒息、呼吸困难患者的辅助呼吸，比如中毒什么的；控制好压力的话，也可以给哮喘发作的人用。”
陆青梧沉吟片刻，觉得这个东西如果真能做出来，大有裨益，便还是把小何叫了过来。
听了韩景妍的顾虑，小何笑道：“你需要一个有弹性、能充气成一个肠一样的圈儿，贴合在口鼻外面的东西？那直接用肠做材料不就好了。”
“那怎么充气呢？”
“这有何难？你只需要一个冶炼用的皮革风箱——也有人把它叫‘橐龠’——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充气了；连这个气囊都不用再设计，也用小型的‘橐龠’改就行。你这东西有点儿意思，我再改改，过几天给你答复。”
小何本就百无聊赖，很兴奋地接过任务和几个小姐妹捣鼓呼吸器去了。
最后便是需要的铁器了。
韩景妍知胤朝对铁器管得比较严，这方面还是得问问秦晓霜。
正好，也该到给他复查的时候了。
秦晓霜坐在树荫旁晒太阳。
韩景妍的医嘱说，沐在日光下对他的恢复有好处，他谨恪地遵守着。
只是仲夏的阳光实在毒辣，因此，他拜托家仆将他的轮椅推在树荫边，晒上一会儿，就退到林荫的庇护下休憩。
见韩景妍来了，他请韩景妍坐在林荫下，对韩景妍笑道：“是韩御医，有什么事么？”
“就是复查了，顺便有些事想问你。”
秦晓霜听出韩景妍可能要问些隐秘的事，低声将家仆支开。
“我先看看你腿吧。”
秦晓霜自觉地将下裳和裤腿撩起。
但说实在的，他仍不太习惯这样在除了太子殿下之外的异性面前露出肌体。
两小腿已有了萎缩的迹象。
韩景妍并不意外，用随身小箱子里的叩诊锤敲了敲，又伸出手让秦晓霜做了几个动作，测试他的肌力情况如何。
秦晓霜的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韩景妍能看出那微笑之下埋着的苦涩意味。
韩景妍如实和他说了。
他和韩景妍都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
许是不肯让自己沉溺在悲伤的感觉里，他主动开口：“韩御医还有什么事吗？”
“我要带学生练习做手术，而且太子殿下也让我扩大医女医士的规模，因此我想购置一批剪刀、钳子以及手术刀片等物件。”
接着，她继续说着她的想法。
之前她都是和太子党旗下的店合作拿铁器，但一来，量不大，二者，之前她隐隐有猜到，秦晓霜入狱的导火索之一可能也和帮她遮掩买铁器有关……
她隐隐看了眼秦晓霜。
这件事上，她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愧疚，或者说不忍的。
因此，即使知道太子在江南大概率也有冶铁的产业，她还是想……
“所以我想，要不我就以太医院的名义去申请、去买，不给你们添麻烦，省得连累你们。”
“别！千万别！”韩景妍觉得此刻的秦晓霜急得像是能立刻从轮椅上站起来，“不要以太医院的名义，一口气买这么大量的铁器，太容易被盯上了。”
秦晓霜勉强平复了一下，规劝道：“这不合适，太医院这边这几年不太重视手术，每年购置医用刀具之类也有限。你若是一两个人还好，突然增加要这么多，一定会打草惊蛇的。”
“这样，一部分，你和隗姑娘名义下的产业合作，我先给隗有瑰那边写信，让她们做几个样品出来给你看看。另一小部分，由太医院那边申报；太医院那边申请购买、打制铁器的备案文书，我也给你写好，你找个时间分别送到都察院和江宁县衙门去。”
“哦，好的，谢谢。”
刚刚还郁郁寡欢，沉浸在“网抑云”中的秦晓霜，立马能生龙活虎地无偿给她当牛马了。
韩大夫果然是妙手回春啊！
…………
傍晚时分，寒鸦声声。
韩景妍正带着几个医女医师在乱葬岗剖尸体。
这个时候光线不算太暗，能节约几盏灯，且这会儿乱葬岗附近人也不多，不担心有人非议。
几人穿着手术衣，戴着韩景妍改良好的羊肠版手套，解剖着江宁县同意他们剖的死刑犯。
刚在附近村落的漕工处调查完盐案的苏沂从旁边经过，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韩御医？”
“诶，谁叫我？”
韩猫猫探出头来。
乱葬岗比苏沂本人站的位置低矮，因此，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韩景妍突然抬头，就像一只小鼹鼠突然从土里钻出了头，又或者人家养的猫儿探头探脑的模样。
“韩御医，你们这是？”
“回殿……御史大人，在下给学生上课呢。”
忙，希望殿下有话快说。
胤朝没有现代那么好的防腐技术，这些死刑犯还是她在江宁县衙门处申请了好久才同意的，得趁新鲜剖，不然大夏天的，腐败起来的滋味……可不敢想。
哎，为此她可是专门戴了两层手套。祈祷这些新鲜尸体没有什么乙肝吧。
“殿下有什么事吗？”
苏沂确实有事。
“正好在这里见到韩御医，也不用单独差人去太医院找你。你明日来都察院一趟吧——”
有人把你告了。
他正想如实说，随即意识到她的学生还在场，直接说了，她的学生怕会对她有所误会，便改口道：“有人的案子找你。”
韩景妍难得地听懂了苏沂的暗示：
“嗯？什么？”
谁把她给告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鼠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