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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认白月光 女主苏醒记 ...


  •   顾景深的手指第一次在触碰我时发抖。
      护士说“林小姐恢复得很好”时,他猛地打断:“叫她苏晚!”
      可当我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腕,他僵住了。
      “景深,我的眼睛好痛……”我呜咽着埋进他怀里。
      他喉结滚动,最终没有推开。
      病房外,许梦透过门缝死死盯着我们。
      她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门框的油漆里。
      ---

      顾景深僵立在门口,像一尊被骤然浇铸在病房冰冷空气里的青铜雕像。走廊刺眼的光线从他身后漫射开来,在地板上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几乎将整个病床都笼罩其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厚厚的纱布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他此刻的神情,只有那股无声的、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而滞涩。

      护士小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冻住了,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进退维谷。空气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嘀、嘀”声,每一下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景深……” 我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因为虚弱而带着细微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全然依赖的、寻求确认的柔软。我努力维持着嘴角那抹属于林薇的、温柔的弧度,尽管脸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

      他没有应声。没有像记忆中那样,在每一次我唤他时,无论多么疲惫烦躁,总会第一时间给予回应。他依旧站在那里,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顾先生……” 护士小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谨慎,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林小姐刚醒,麻药还没完全过去,情绪可能不太稳定……”

      “林小姐?” 顾景深的声音骤然响起,低沉,冰冷,像淬了寒冰的金属相互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切割感,瞬间将护士小心翼翼维持的某种平衡撕得粉碎。“谁告诉你她是林小姐?”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护士小陈。

      小陈被他看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落。“对……对不起顾先生!我……我……”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又飞快地低下头,“是……是苏小姐!苏晚小姐!”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苏晚……” 顾景深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确认一个冰冷的事实,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翻涌的情绪。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这一次,那目光穿透了纱布的阻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惊疑?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顶着林薇笑容、唤着他名字的女人,究竟是他弃如敝履的妻子,还是他魂牵梦萦却早已香消玉殒的爱人?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悄然爬升。护士的慌乱,顾景深刻意的纠正……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是林薇啊!为什么他们要叫我苏晚?这个名字……好陌生,像隔着一层浓雾,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抵触。头部的钝痛骤然加剧,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颅内搅动,一些破碎的、混乱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冰冷的雨夜,刺眼的车灯,男人冷漠到极致的眼神……还有……眼窝深处被生生剜走的剧痛!

      “呃……” 我痛苦地低吟出声,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混乱的记忆碎片和身体残留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我吞噬。恐惧和不安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心脏。我本能地伸出手,朝着那个唯一能带给我安全感的方向——顾景深站立的方向,虚弱而急切地摸索过去。

      “景深……我的眼睛……好痛……” 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破碎而绝望,那是源于灵魂深处被剥夺了光明的恐惧,“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好痛……” 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如同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浮木。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一片冰冷的、带着高级西服面料质感的空气时——

      我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攥住了!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指骨坚硬,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痛楚瞬间传来,但更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顾景深的手……在发抖。

      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像抓住了一条剧毒的蛇,更像是在触碰一个令他极度恐惧又无法摆脱的梦魇。那颤抖如此清晰,透过皮肤,直抵我的神经末梢,带着一种惊涛骇浪般的内心震荡。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他攥着我的手腕,僵硬地悬停在半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渗出的冷汗,湿冷粘腻,以及那细微却无法抑制的、如同风中枯叶般的战栗。他似乎在极力控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森的青白色,但那颤抖却如同他心底某种坚固壁垒骤然崩裂的征兆,完全违背了他一贯的意志。

      “景深……” 我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住了,声音带着真切的恐惧和茫然,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厚厚的纱布边缘,带来一阵刺痒的冰凉,“你怎么了?是我……我是薇薇啊……” 我试图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去触碰他,笨拙地摸索着,想要靠近那份我唯一熟悉、唯一能依靠的温度。

      就在这时,我摸索的手指意外地触碰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的手背。

      冰冷的皮肤下,脉搏在剧烈地跳动。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而急促,像擂鼓一样敲击在我的指尖,也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

      这份失控的心跳,连同他那只攥住我手腕、却抖得停不下来的手,形成了一种强烈到令人眩晕的矛盾。恐惧?厌恶?还是……别的什么?我混乱的思绪根本无法分辨。巨大的无助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车祸的恐惧,失明的黑暗,身体的剧痛,加上此刻顾景深这令人费解又恐慌的反应……所有积压的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强装的镇定和模仿出来的温柔。

      “呜……” 我再也无法支撑,像一个被彻底遗弃在黑暗荒野的孩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所有的伪装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疼痛的恐惧和对依赖的渴求。我不管不顾地、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自己虚弱疼痛的身体,朝着那个攥着我手腕、颤抖着却并未真正推开我的方向,用力地、依恋地靠了过去。

      额头重重地抵上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所在——那是他紧实的胸膛。昂贵的西装面料下,心脏的搏动更加清晰可闻,隔着布料,沉重地撞击着我的额角。一股混合着冷冽古龙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这曾是我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在属于他的枕头上贪婪汲取却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气息。

      此刻,它如此真实地笼罩着我。

      “景深……” 我埋首在他胸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声音闷闷的,带着彻底的崩溃和全然的依赖,“我好怕……真的好怕……眼睛好痛……全身都好痛……别丢下我……” 身体因为哭泣和疼痛而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寸骨缝都在哀鸣。

      顾景深的身体,在我靠上去的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贲张着,僵硬得像一块磐石。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指骨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狠狠甩开。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那沉重的心跳声如同擂鼓,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抗拒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几乎要将我冻僵。

      他应该推开我的。

      像过去的三年里无数次那样,冷漠地、毫不留情地将我推开,仿佛我是什么肮脏的、令人避之不及的病毒。

      一秒……两秒……

      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僵持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预想中的粗暴推搡并未降临。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在某个临界点,极其细微地……松了那么一丝丝。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下了那汹涌的抗拒,虽然依旧僵硬如铁,却不再散发出那种要将人弹开的冰冷斥力。那只悬在半空、被我无意触碰到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最终,也没有抬起,没有推开紧贴在他胸前的我。

      他就这样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矛盾的山。任由我像个无助的藤蔓般依附着他,任由我滚烫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衫,任由我破碎的呜咽和痛苦的颤抖传递到他身体的每一寸。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甚至没有一句回应。

      只有那依旧剧烈的心跳,和那压抑在僵硬躯体下的、无声的惊涛骇浪。

      护士小陈早已识趣地退到了病房的角落,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空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病房里只剩下我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以及……顾景深那沉重得仿佛要将空气都压碎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病房门外,走廊光线无法完全覆盖的阴影里。

      一只涂着鲜红色蔻丹、精心保养的手,死死地抠在冰冷的门框上。指甲因为极度用力而深深陷入坚硬的木质漆面,留下几道清晰而刺眼的月牙形凹痕。指甲边缘,甚至微微崩裂开一丝细小的白痕。

      顺着那只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向上,是米白色羊绒大衣的袖口。再往上,是一张妆容精致、此刻却因极致的嫉恨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

      许梦。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透过那条被顾景深推开后并未关严的门缝,死死地盯着病房内那个刺眼到让她浑身血液都冻结的画面——

      那个她以为已经被彻底踩进泥里、连眼睛都被挖掉的女人,此刻,竟然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依偎在她费尽心机才得以靠近的男人怀里!

      而顾景深……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永远视苏晚如无物的顾景深,竟然……没有推开她?!

      他那僵硬的、紧绷的背影,在许梦眼中,不再仅仅是抗拒,更是一种……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动摇!一种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真正撬动的、坚固堡垒上出现的、令人心惊胆战的裂痕!

      凭什么?!一个被抛弃的替身!一个连眼睛都没了的残废!凭什么还能得到这样的……“宽容”?甚至……“怜惜”?

      一股冰冷的、带着毒汁的恨意,混合着被冒犯、被威胁的巨大恐慌,瞬间攫住了许梦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更加用力地、无声地、狠狠地抠进了门框深处,仿佛要将那坚硬的门框当作苏晚那张此刻埋在顾景深胸前的、苍白脆弱的脸,生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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