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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到底是谁在蛊惑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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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若岫倔强地攥着她的手腕,握得很紧,紧到她觉得血液涌上指尖,手指不受控制地攥了拳头。
他这是在逼她坦诚相告。
“烟折子呢?郡王怎么还不拿出来?”
陆衔蝉面上挂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郡王用东陵花散做局,使苦肉计不成,又费心引我来这学堂,这般缜密的计划,想来思索了许久,您何不直接动手,看看今日能不能擒住我。”
晏若岫并未动作。
他望着陆衔蝉的眸子黑漆漆、亮晶晶,盛满祈求:“山君,你可有话想与我讲?”
“我说过请郡王别唤我山君,我们不”,熟。
陆衔蝉嗤笑垂眸,再抬眼回望时,被他那泫泪欲滴的表情激得心中一颤——这哪里是什么浓眉大眼的老实少年?分明是只狐狸…精!
这厮将是她调查真相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陆衔蝉无比确认。
“山君说我们不什么?我们不熟???”
晏若岫无缝接上她的话,由于声音过分急切,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你我太平十六年初遇,因城门口那滩血,我记了你数年,日日恨自己没能护住你;十九年到二十一年,我每日都去茶楼看你,你也每日都去铁匠铺看我,你现在说,我们不熟?”
“你每次看到我都眼睛发亮,我们不熟?”
“此刻你的心跳得这般快,我们不熟?”
晏若岫攥着陆衔蝉的手按在自己胸膛,那嗵嗵咚咚如擂鼓般的心跳,震得人手心发痒:“陆山君,我的心也在跳。”
他扬起一抹苦笑:“从前我恨自己愚笨,远望了整整三年,都找不到与你相识的好机会,迎和宫那日我才想明白,你虽对我有好感,但恨屋及乌,你是怕对我生出真感情,一直躲着我,是也不是?”
“我旁敲侧击不成,骗你唬你不成,现在我同你剖心析胆可成?陆山君,我用我的性命予你做押,我阿爹绝与雍州事无关,你可否信我一次,与我坦诚相待?”
他的手炙热滚烫,灼得人皮肤疼:“山君?”
陆衔蝉瞥了眼晏如瑜,见她被余少良挡得严实,暂且松了气,她咬牙切齿:“郡王好厚的脸皮!谁看见你便眼睛放光?你这厮都在胡乱瞎想什么?”
她知道晏若岫在装可怜,他这点微末道行比之皇帝、长公主还差得远,只是她到底见不得小郡王这副可怜样,被他拿捏。
罢了。
真话只做假话,假话仍是真话,谁分得清?就算日后需要与那幕后黑手虚与委蛇,她也有把握让那人以为:她是为了复仇才接近晏家。
为复仇蛊惑晏若…她看着晏若岫,心又漏了一拍。
啧,到底谁蛊惑谁呀!
陆衔蝉抚着心口叹了气,退让半步:“雍州事有蹊跷,你可承认?”
晏若岫倔强点头:“认。”
她挣开他的手,揉揉酸麻的手腕,重新拿起墨条慢慢研磨:“苏赫声称,是晏大将军亲手斩杀安国公,迎和宫那夜我仔细确认过,苏赫没说谎。”
晏若岫眼中一急:“那时我阿爹已到京城附近…”
陆衔蝉甩了个‘你急个屁’的眼神给他:“你阿爹奉命押送弥赫已近京城,有沿途文武官员、商旅百姓见证,我知道。”
“我查过。”
晏若岫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那你为何不与我阿娘直言,反而在天牢中说…怀疑我阿爹?”
陆衔蝉叹气:“劳烦郡王好好回忆,我同殿下说的是‘我不能怀疑他吗?’,却未曾说过‘我就是怀疑他’。”
她把墨条放在砚台边,取出浸泡在水中的毛笔,甩去水珠:“既然苏赫没说谎,是谁骗了他?是那个从雍州城逃出来的亲卫帖亚木,还是有人故意演戏给亲卫看,想让苏赫做他的证人?”
“若此事全由摩罗人谋划,他们为何诬赖你阿爹?”
“再说安国公,戎贼撤军时,城内尚有一战之力,在摩罗人打开城门放戎贼进城之后,我不信陆大将军、满城将士,还有那么多的江湖前辈,会轻易栽在他们手里。”
晏若岫眉头紧锁:“你是在试探?你怀疑我舅舅?!”
陆衔蝉恶趣味地勾了嘴角,不急不忙蘸墨舔笔:“怎么?郡王又想摔烟折子了?”
她满脸‘我看着你摔’的期待表情,他兜里所有的烟折子,连带着解药,都在她袖袋里。
“我舅舅把你抓到暗牢,他知道你在怀疑他。”
晏若岫绕到陆衔蝉左侧,离晏如瑜二人更远了些:“他知道你疑他,却还愿意放你出来,你怎么说服他的?莫非…”
“你是陆舅舅家的亲戚?!”
“陆…舅舅?”
陆衔蝉的笔顿了顿,墨汁从笔尖滴下,便干脆在墨点处落笔,她不满地嘟囔:“我才不是安国公府的亲戚。”
她就是安国公的孩子,亲生的,如假包换。
“郡王别忘了,我可是您搭救出暗牢的。”
“说起来,我还未多谢郡王的救命之恩呢,您两次救我于水火,实在是陆某的大恩人呐!”
陆衔蝉唇边挂起若隐若无的讥笑,她嘲道:“莫说郡王欺我骗我擒我锁我,嘴上蜜语甜言,心中戒备试探,脸上楚楚可怜,转头便能黑着心下二两东陵花散,昨日使苦肉计,今日用美人计,来日孙子兵法三十六计…”
她发了好大一段牢骚,气都没换一口:“您便是立刻拿了我性命,以绝后患,也不过勉强抵过当初恩情罢了,我该引颈受戮才是。”
“美人…咳”,晏若岫脸色有些发红,他听见‘美人计’便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山君何必讥讽我,我有自知之明,舅舅若不想放你出来,凭我们几个根本走不到暗牢里去,你也不必说什么恩情,没我那包炙羊肉,凭你的本事也不会饿死在京城。”
“你予我才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他情真意切:“山君,你想查当年真相,我想为我阿爹、舅舅彻底洗清污名,你我目的都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你与我生什么气呢?”
“你是独来独往的江湖客,可江湖客也可以有个伴!你说过,人生苦短,话别藏着,一辈子两个人能相处的时辰是倒数的,每刻都弥足珍贵。”
“山君,算我求你。”
“莫要与我渐行渐远,莫要让我…夜夜辗转难眠。”
真是好一双顺风耳!好一个夜夜辗转难眠!晏若岫这话说得缱绻情深,眼底赤诚惹得人心忙。
陆衔蝉率先挪了视线,避开那张俊脸,她专注望向纸面,转移话题道:“当年雍州城,不止有一双手在搅弄风云。”
她写得是隶书,这字体端方稳重,最宜静心:“我认为,摩罗人背后有个潜伏在朝堂的高官。”
晏若岫不解:“你怎么确定摩罗人背后有人?又怎么确定他潜伏在朝堂,是朝廷大员?”
“我不确定,这不是在查吗?”
陆衔蝉很快写完一页,吹吹墨迹晾在旁边:“从逻辑上推敲,污蔑安国公弃城叛国,是摩罗人为遮掩罪行而做。”
“可是这事没到此结束,有人做了另外的事,在戎人护卫面前,假扮你阿爹砍下…安国公的头颅。”
陆衔蝉说出这话时,已做了心理准备,仍心口一凉,隐有恶心想吐之感。
她深吸气强压下不适,继续说道:“你阿爹那时只是雍州副将,污蔑他并无意义,除非当时幕后之人意不在晏大将军,而在陛下。”
“若陛下想收拢兵权,让谁来接任最为合适?那自然是长公主殿下的丈夫、陛下的妹夫,待幕后黑手知晓晏大将军那时不在雍州定安城,而是即将到京城…”
“局不成局,便只能弃之不用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想。”
陆衔蝉笔尖在砚台中间轻点,狼毫吸饱了墨汁:“本以为殿下捉到奚承业,能从他口中审出些过往,谁知他自戕了。”
她点评道:“一番折腾,反做了无用功。”
晏若岫眼眸垂着,他的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节奏变化:“不渡川内部总会有些知情者,山君对雍州旧事这般上心,为何昨夜没有自己跟上去?”
“王平被抓,你也没有露出丝毫想要去问话的意思,你毫无异议地随我们来皇宫,是在避嫌,还是想试探我舅舅?”
陆衔蝉跟着进宫,演戏有之,试探亦有之,只是对象不是皇帝,而是那个从未露头的幕后黑手。
王平很快会死,并且是死于‘自尽’。
若能寻到动手之人,便能循根溯源查到幕后贼人,若查不到,她就自请加入使臣队伍,去摩罗旧城一探,再走一趟万里戈壁,去北绿洲寻那个亲卫,帖亚木。
“郡王忘了,我这罚抄落日前要交予长公主殿下。”
“再说…”
陆衔蝉沉心静气,稳稳落笔:“王平有周少卿审,不渡川杀手有乔副阁主追,我去做什么?”
“去牢房里找骂,听王平喊‘陆山君才是凶手’,还是去摩罗人那做靶子?随时准备接弯刀和暗器?”
“我没那么无聊。”
晏若岫皱眉沉思好一会儿,认命地挽起袖子,替她往砚台里添水,拿起墨条研磨:“若我阿娘不罚你抄写,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陆衔蝉言简意赅:“等。”
“等什么?”
“等王平死”,她语气平淡地说。
“王平当日若自尽死在迎和宫,奚承业不来替他顶罪,我便是长了八百张嘴也分说不清,他心知此事,被捕之后,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咬死了说凶手是我,说明他不想死。”
“一个不想死的人,嘴巴能有多硬?”
“若我猜测不错,幕后之人不会让他活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