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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我要去惹一件天大的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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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抄写完已是傍晚。
陆衔蝉和晏如瑜去寻长公主,却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长公主没歇多久便被皇帝唤去明昭殿‘救驾’了。
“丞相这几日心情不佳,逮到谁便挑谁的毛病,三省六部都遭了殃,今日轮到陛下了”,明昭殿门口的小宦官唉声叹气:“这都要怨吕大公子。”
晏如瑜奇道:“怎么说?”
“几日前,吕大公子不知犯了什么事,惹得丞相暴怒罚了他家法,小人奉命去看过,满地血迹,吕大公子怕是半月都下不了床。”
丞相,暴怒?
这两个词,竟还能连在一块儿?陆衔蝉挑眉,丞相府的家法不是跪祠堂和抄书吗?
陆衔蝉印象里丞相从未发过脾气,在她面前神色最差的一次,大概就是几日前天牢中那句质问,她实在想象不出丞相暴怒是什么样子。
当然。
这可能与她没在相府待太久有关系。
陆衔蝉心中隐有不好预感,不适得紧,她觉得吕璋挨打这事,似乎…和她有关。
莫非是他想放人的事被丞相知道了?
陆衔蝉试探地问:“吕大公子做了什么,能惹得丞相动家法?”
“谁知道呢?”
小宦官愁容满面:“四日前,就摩罗贼自认凶手,您洗净冤屈那日,当日上午相府便来人替吕大公子告假了。”
晏如瑜搓了搓下巴,猜测道:“丞相那般好脾气的人,能被他气到动家法,定不是一般错处。”
“我与吕璋不熟。”
“那厮独来独往,一副世人都欠他银两的样子,整个京城都没个朋友,他与我和阿兄没什么交集,唔…那厮与鲁王倒是交好,还总是去鲁王宫里探望。”
晏如瑜耸耸肩,吐槽道:“也就鲁王那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实人,能和他玩到一块去…唔…”,她上身后仰,靠近陆衔蝉,声音变小:“不过他俩是表兄弟,这么论,鲁王也不算他好友。”
殿内传来声轻咳。
门边朱紫色的袍摆一闪,人影跨过门槛:“阿瑜所言甚是,那不孝子乖吝难教,活该没朋友。”
吕相冠服端正,扫向二人的眼眸清亮,即使被不孝子气得‘暴怒’,也没情绪外露,胡须被打理得格外柔顺,门口的横风吹来时偏向一撇,被他用手捋直。
二人几乎和吕相走了个对头碰。
陆衔蝉赶忙后退两步,侧身给丞相让出路来,她躬身行礼:“见过相爷。”
“我的阿娘欸!”
晏如瑜的蛐蛐被正主他阿爹抓了个正着,心虚地打起哈哈,拿幼时昵称告饶:“吕大舅舅,真巧啊哈哈哈哈。”
吕相轻轻叹气,晏如瑜的嗓门和晏大将军一脉相承,他是一字不落听了个全乎,但大人有大量,丞相当有雅量,没必要同个小辈计较。
吕相捋捋胡子,虚扶一把,柔声道:“不必多礼,快进去吧,陛下等着你们呢。”
大理寺卿丁阚跟在吕相身后。
看见陆衔蝉二人,也点了点头充做见礼,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若隐似无的恶意,仿佛陆衔蝉仍是几日前那个阶下囚。
陆衔蝉深深看他一眼。
自她被皇帝放出暗牢,不,自奚承业在大殿上自认凶手之后,禁军们看她的眼神都是饱含歉意,昨夜留宿宫中,还有人往那偏殿小院送了赔礼。
丁阚的眼神则完全不同。
大概是王平死了,陆衔蝉想。
丁阚是大理寺卿,这个时辰进宫见皇帝,必是大案不决,若是发生了其他案子,宫里不会没有半点风声,唯有迎和宫案。
“山君,山君?”
晏如瑜在陆衔蝉眼前挥手:“你又在发什么呆?快些交了罚抄,我们好去寻阿兄他们啊!”
是了。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去问皇帝,陆衔蝉迈过门槛,大踏步往殿内去。
*
御案上头摆着方白玉小印。
皇帝稳坐案后,见两个晚辈进殿,他直起身,顺手把案上折子都推到自己阿妹面前,乐呵呵道了一句:“阿妹辛苦。”
长公主气得直翻白眼,皇帝却假装看不见:“陆少侠来得正好,朕刚与丞相商议好封赏事宜!”
他执起那方小印,从御案后绕出来:“原给你拟了忠献二字,但前些日子你含冤入狱,没赶上同其他人一道封赏。”
“如今朝堂重议此事,朕和丞相商量过,封号就改为泰安…如何?”
陆衔蝉总觉得皇帝顿在这里,是因为泰安二字后边跟着的不是‘侯’,而是‘公主’,就如暗牢中,他同陆衔蝉所说,当年姑姑想将她偷回京城,给他们做女儿。
她抬头看皇帝,他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朕打算封你为泰安公主’。
陆衔蝉垂首,双手接过印信:“谢陛下。”
长公主幽怨的声音,自御案一侧响起:“印信不能给,六部流程还未走完,阿兄这时给了,宣旨时礼部给什么?”
“戎人使臣归国的宴饮在三日后。”
她头都未抬,在奏折上勾来抹去:“本宫看,陛下不如把册封时间也定在那时,正好让满朝勋贵认识认识咱们的泰安侯。”
这倒是不必。
“殿下饶了我吧”,陆衔蝉苦着脸说。
“前日大殿里披枷带锁地走了一圈,勋贵百官有哪个不认识晚辈的?”,她有些抹不开面,只想离那些官员远远的。
“陛下、殿下。”
陆衔蝉略微拱了拱手:“晚辈有一事想问,王平…是不是死了?”
皇帝不满地扫视小宦官一眼:“又是哪个碎嘴子。”
陆衔蝉赶忙解释:“此事乃晚辈猜测,并非他人告知。”
晏如瑜正拿着泰安侯的印信端详,听到这话在一旁点头应和:“舅舅休要冤枉别人,昨日进宫之后我与山君片刻不离,没见过碎嘴子。”
“陛下与本宫也是早朝后才知道此事。”
长公主长长叹气,她将笔搁下,阖上折子丢在一旁:“今日晨时狱卒巡视,发现王平尸身,大理寺已着仵作查过,他死在昨日后半夜,是服毒自尽身亡。”
“阿岫认为有异,已领着阿卫和少良去查了。”
皇帝不会不派人守着王平,就算狱卒力有不及,天命阁的人又不是吃素的…皇帝在隐瞒消息?天命阁追不渡川杀手,查到什么了?
陆衔蝉思索片刻问道:“那…杀我不渡川的杀手呢?天命阁可寻到不渡川据点?”
她眸光如水,静等答复。
那几个年轻人轻功平平,武艺不佳,那日跟上去的黑影明显更胜一筹,暗中跟踪,寻到不渡川据点不难。
长公主喉间一声短促上扬音节,看样子她对此事并不知情。
皇帝面色微沉,他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扶着桌案坐回御座:“他们寻到了不渡川据点,就在西市一处小书坊,后院井中有条暗道,只是那几个小贼太过奸滑,发现身后有人跟踪立刻毁了暗道,跟上去的人险些折在里头。”
打草又惊了蛇。
陆衔蝉视线转向长公主:“殿下,奚承业的尸身可打捞出来?我们可以用他的尸身引出…”
“好了!”
皇帝抬手止住陆衔蝉的话:“这些事朕会派人去查,你的建言朕也会考虑,陆少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勿要为了这些杂事思虑过重。”
“这几日便在宫里住着,先把身子骨养好再说。”
陆衔蝉没再多言,皇帝明摆着不想让她参与调查,要么他查到了什么人不敢告诉她,要么怕她太早动手乱了朝堂局势,要么他就是幕后黑手,而陆家人…
都眼瞎。
“听陛下的”,陆衔蝉答道,她会好好养伤的。
她倒要看看,陛下能容忍几分。
*
月明星稀,小雁安睡。
陆衔蝉蹲在房顶,甩了甩因罚抄而酸痛不已的手,她轻巧跃下,落地时没有半点声音,随后蹑手蹑脚钻进晏如瑜的房间…寻衣裳。
许是机关匠白袍青衫的形象,在人们心中太深刻,宫人为她准备的衣裳全是白青二色。
这颜色白日里的确显眼,任谁都知道这是即将被册封的‘泰安侯’,但暗夜潜行,还是暗色衣裳更合适些。
今日晏如瑜黏上长公主,要与阿娘一起睡。
这给陆衔蝉提供了极大便利,她进屋后便放松下来,先是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叼在嘴里,然后大摇大摆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扒拉里头的衣裳…
黑倒是黑,可全是镶金带银。
“啧,好亮!”
“这件也不行,反光…”
“柜子底,右侧那摞第二件好一些,那件月色下不反光”,晏如瑜的声音在床榻上幽幽响起:“或者我们可以去阿兄那挑两件,他的衣裳大多是深色暗纹。”
陆衔蝉肆无忌惮翻找的手僵在原处,她转头,脖颈骨骼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阿…瑜…?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不是和我阿娘挤着一起睡?”,晏如瑜蹭到榻边,把脚蹬进靴子就下了床,蹦跶着提好。
“我让我阿爹给撵出来了!”
她这话怨气十足,大概是没能和阿娘一起睡,心里不爽:“你这厮夜半三更却不睡觉,还跑来我房里翻东找西,还不速速交代,又想偷偷作甚?”
“我…”
陆衔蝉刚刚开口,便被晏如瑜抬手打断。
“等等等等,你先别说,让我先猜!”
晏如瑜正在努力学习辨人辨事,她摩挲着下巴,绕着陆衔蝉转圈,煞有其事地猜测起来:“你来我这寻衣裳,是因为你不想让人发现,而我的衣裳多是暗色!”
“嗯…”
“这是宫里不是宫外,皇城守卫森严,光宫墙你便翻不过去…所以你的目标在宫内!”
“哈?”
“你为雍州事奔走…你是想找苏赫,可苏赫自迎和宫案以来便不在宫里,他的去处恐怕只有我舅舅知晓…目的、动机、条件、结果…莫非…你是想潜入舅舅寝宫,好逼问他苏赫在哪!”
“这可是大罪过!”
晏如瑜熊抱上来,把陆衔蝉箍在怀里:“我不会让你犯错的山君!待苏赫出了昭国,我与你一同去杀他!你不要冲动!”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衔蝉反推晏如瑜,将她推坐在凳子上:“阿瑜休要瞎说,我这是要出宫。”
“啊?!”
陆衔蝉把晏如瑜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认命解释道:“大理寺卿丁阚知道吧?那大胡子张嘴严刑逼供,闭嘴横眉竖眼,得罪了我。”
“啧!”
她想起当日丁阚拿太平四年旧事,挤兑长公主殿下的嘴脸,愤愤不平道:“我瞧他不顺眼!”
晏如瑜眨眼:“所以?”
“闲来无事,我要去惹一件天大的祸事——换上夜行衣裳溜出宫,去大理寺卿府邸,绑架丁阚,然后…”
陆衔蝉几乎和晏如瑜同时出声:
“去对他严刑逼供?”
“去剃光他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