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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藏绪与暗涌 无声的爱意 ...

  •   青岩宗的梅雨季节总是绵长而潮湿,连演武场的青石砖都沁着水汽。淮景昭立在廊下,玄冰刃斜靠在肩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与雷剑较劲的季逸霄身上。少年周身紫电翻涌,却总在挥剑时偏了半寸,雷光劈在湿冷的地面上,炸出一蓬焦黑的泥点。

      “雷火不稳,”淮景昭突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有些闷,“再这样下去,下月的‘问道试炼’别想过第三关。”

      季逸霄喘着气回头,额发被汗水粘在脸颊,雷光顺着剑尖滴落,在水洼里炸开细小的涟漪。“要你管!”他抹了把脸,却不小心让雷光燎到了袖口,“嘶——”

      淮景昭皱眉,袖中滑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瓶,却在指尖顿住。季逸霄已经手忙脚乱地拍灭了火星,还不忘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出糗啊?”

      雨声渐密,打在廊顶的芭蕉叶上沙沙作响。淮景昭默不作声地转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干燥的布巾,却在递给季逸霄的前一秒,又塞回了袖中。他听见自己冷硬的声音响起:“明日卯时加练,再迟到就用冰棱抽你。”

      “谁怕谁啊!”季逸霄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却在淮景昭消失在雨幕中时,偷偷摸了摸发烫的耳尖。雷剑在掌心轻轻震动,仿佛在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藏书阁的黄昏总是带着旧纸的霉味,淮景昭正用指尖拂过《寒霜剑诀》的扉页,冰蓝色的灵力顺着指腹渗入书页,将受潮的纸页一一抚平。季逸霄抱着一摞《雷法真解》闯进来,雷光不小心扫过书架,震落一片尘埃。

      “喂,冰块脸,”他把书往桌上一砸,震得墨砚里的冰水晃了晃,“长老说问道试炼要组队,你跟我——”

      “我已与凌师姐组队。”淮景昭打断他,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指尖的动作却顿了顿。

      季逸霄愣住了,玄霄在背后不安地嗡鸣。“凌师姐?”他拔高声音,“她不是主修治疗的吗?你跟她组队能干嘛?看她给你包扎冰伤吗?”

      淮景昭终于抬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暮色,看不出情绪:“与你无关。”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季逸霄上前一步,雷光不受控制地暴涨,“我们以前试炼都是组队的!你是不是……”他突然顿住,看着淮景昭袖口若隐若现的粉色疤痕——那是上次寒潭边,他为了替淮景昭挡下玄甲鳄的利齿,被雷火反噬灼伤的地方。

      淮景昭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此次试炼关乎宗门资源分配,”他语气平淡,“凌师姐的治疗术更稳妥。”

      “稳妥?”季逸霄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我拖累你了吧?淮景昭,你别忘了,上次在归墟渊,要不是我……”
      “够了。”淮景昭猛地合上书本,冰棱瞬间从书脊窜出,将桌面划出道道白痕,“明日辰时,去功德堂领试炼玉简。”他起身就走,玄冰刃擦过地面,留下一道短暂的冰痕。

      季逸霄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攥得发白。玄霄在背后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剑鞘的束缚。他不知道淮景昭为什么突然疏远他,更不知道对方藏在冰壳下的秘密——那枚藏在储物袋最深处的“离魂玉简”,此刻正微微发烫,玉简上“问道试炼后启程”的字迹,像一根细针,扎在淮景昭的心上。

      膳堂的夜灯总是亮得很晚,季逸霄端着一碗冷掉的灵果蒸饺,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发呆。往日里,淮景昭总会在他伸手拿蒸饺时,用冰棱敲他的手背,然后把一碗温热的养胃粥推过来。可今天,那个总是嫌他吵闹的人,却连膳堂都没来。

      “在想淮师兄?”旁边的小师妹突然开口,“我刚才看见他在传功殿,好像在跟长老们商量什么,脸色很差呢。”

      季逸霄心里一紧,猛地站起来,蒸饺撒了一地。他顾不上收拾,提着雷剑就往传功殿跑。殿外的月廊下,他听见了淮景昭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弟子明白,此去九死一生,定不负宗门所托。”

      “所托?”季逸霄推门而入,雷光瞬间照亮了殿内,“淮景昭,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淮景昭猛地回头,看见季逸霄时,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谁让你来的?出去。”

      “我偏不!”季逸霄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你是不是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是不是跟问道试炼有关?你说啊!”

      长老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白发长老叹了口气:“季师侄,此事关乎宗门机密,淮师侄他……”

      “长老,让我自己说。”淮景昭打断长老,目光落在季逸霄脸上,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问道试炼后,我要去‘万魂窟’。”

      “万魂窟?”季逸霄失声惊呼,“你疯了吗?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你去那里做什么?”

      淮景昭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玉简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宗主算出我命盘有异,需入万魂窟寻一件东西,方可化解……劫数。”他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紧紧攥着玉简,指节泛白。

      季逸霄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那个总是用冷硬语气关心他的人,那个会偷偷给他塞冰莲膏的人,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冰山,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所以你才跟凌师姐组队?所以你才突然疏远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淮景昭,你把我当什么了?”

      淮景昭移开视线,望向殿外的月亮:“此事凶险,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季逸霄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一起闯过归墟渊,一起在剑碑林被罚抄剑诀,你现在跟我说连累?淮景昭,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朋友?”淮景昭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苦涩的滋味,“季逸霄,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我不管!”季逸霄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雷光顺着皮肤传来,却被淮景昭体内的寒气瞬间中和,“如果你非要去万魂窟,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大不了一起死在里面!”

      淮景昭的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上次被雷火灼伤的淡淡疤痕。他想推开他,想说些狠话让他知难而退,可看着季逸霄通红的眼眶,那些冰冷的话语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白发长老看着他们,叹了口气:“罢了,季师侄既然执意要去,或许……也是一段机缘。只是万魂窟内变数太多,你们需多加小心。”

      淮景昭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寒已化作一丝无奈:“随你。”他挣开季逸霄的手,转身走向殿外,“明日起,加练雷火与寒冰的契合度,别到时候拖我后腿。”

      季逸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尽管那笑意里带着担忧:“知道了,冰块脸!到时候可别吓得躲在我身后哭!”

      月光下,淮景昭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离别,从决定踏入万魂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倒计时。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将那个总是冒失的雷火少年,护得更紧一些。

      回到住处,淮景昭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巧的冰盒,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冰心丹”,丹丸周围环绕着一圈微弱的雷光——那是他用自己的心头血和季逸霄的一丝雷火本源炼制的,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他将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储物袋,指尖划过袋口的凝雷冰晶,冰晶里的雷光轻轻闪烁,像是回应他无声的爱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也打在淮景昭的心上。他知道,问道试炼后的万魂窟之行,或许就是他与季逸霄的最后一程。但在此之前,他想再看一次那个少年在演武场上挥剑的样子,再听一次他咋咋呼呼的抱怨,再偷偷为他准备一次温热的养胃粥。

      因为有些温暖,只有在失去前,才懂得珍惜。而有些离别,早在风起时,就已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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