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囿难囚》》清风不问月

7、霜雷入险威 结局的

　　梅雨初歇的清晨，青岩宗山门蒸腾着白雾，宛如一幅被水汽晕染的水墨长卷。淮景昭将玄冰刃插入剑鞘，金属碰撞的清响惊破晨雾。余光瞥见季逸霄正把雷剑甩得虎虎生风，紫电顺着剑身噼里啪啦炸开，惊飞了檐角两只白鸽。

　　“磨蹭什么？”季逸霄转头挑眉，腰间挂着的凝雷冰晶随着动作轻响，折射出细碎的雷光，“不是说要在日落前赶到黑风峡？”少年发间还沾着晨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晶莹的光。

　　淮景昭没应声，只是抬手替他整了整歪斜的束发带。指尖触到少年后颈微凉的皮肤时，季逸霄猛地缩了缩脖子：“你干嘛！”耳尖瞬间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路上魔物多。”淮景昭收回手，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对方泛红的耳尖，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别又像上次在归墟渊，被藤蔓缠住喊救命。”话落，他转身走向山门，衣袂在晨风中扬起。

　　“谁喊救命了！”季逸霄跳开半步，玄霄嗡鸣着窜出丈许雷光，“有本事现在就比划比划！”话音未落，却见淮景昭突然凌空跃起，玄冰刃划出半轮冰月，裹挟着刺骨寒意直劈他面门。

　　季逸霄瞳孔骤缩，本能地挥剑格挡。雷火与寒冰相撞的刹那，天地间炸开刺目白光。轰鸣声震得远处山峦都微微颤抖，强劲的气浪掀飞了地上的碎石。待烟尘散去，两人已各自退开十丈，玄霄剑与玄冰刃死死交缠，迸溅的火花将脚下青石灼出蜂窝状的孔洞。

　　“小心背后！”淮景昭突然低喝。季逸霄下意识旋身，正看见三团幽绿鬼火从雾中扑来。鬼火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空气中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雷剑瞬间裹上紫芒，化作一道怒雷劈开迷雾，却惊出更多魔物——浑身腐肉的血蛭怪扭动着数百条触须，黏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烟，所接触的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是噬魂蛭！”淮景昭冰刃横斩，冻气所过之处，空气凝成冰晶，地面瞬间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封住它们的血口！”他话音未落，季逸霄已踏着雷光冲上前，雷剑舞成漫天紫电，将扑来的血蛭怪劈成碎块。但腐肉落地即化，转眼又汇聚成新的怪物，且数量比之前更多。

　　“这样不行！”季逸霄抹去脸上的黏液，雷光在他周身暴涨，头发都被雷芒映成紫色，“看我的——紫电焚天诀！”随着一声大喝，他整个人化作巨大的雷球，所过之处血蛭怪纷纷汽化，发出刺耳的尖叫。然而法术余波却震碎了山崖，松动的巨石轰隆隆滚落，烟尘蔽日。

　　千钧一发之际，淮景昭甩出冰索缠住季逸霄，玄冰刃划出冰墙抵住碎石。冰墙在巨石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两人摔落在避风的岩穴里时，季逸霄才发现淮景昭肩头插着块尖锐的石片，雪白的衣料正被鲜血浸透，在地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你疯了？！”季逸霄手忙脚乱地撕开衣襟包扎，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为了帮我挡用肉身扛？”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雷光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乱窜。

　　淮景昭靠在岩壁上，看着少年慌乱又心疼的模样，突然想起临行前藏在他行囊里的冰心丹。指尖动了动，终究只是抬手揉乱对方炸毛的头发：“下次换你护我。”他说这话时，岩穴外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流星，照亮了少年惊愕又倔强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说好了！”季逸霄吸了吸鼻子，用力打了淮景昭一下，“下次再敢这样，我就用雷剑把你劈成冰块！”

　　淮景昭轻笑出声，牵动伤口闷哼一声。他望向岩穴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黑风峡的方向隐隐传来低沉的嘶吼声，仿佛有无数怪物在黑暗中蠢蠢欲动。而身旁的少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责备的话。

　　淮景昭望着岩穴顶渗下的水珠，忽然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如果这一次没能回来的话，你记得替我收尸……”

　　说这话时，他没敢看季逸霄。琥珀色的瞳孔垂着，落在对方包扎伤口时用力到发白的指节上，自己藏在袖中的手却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方才挡落石时被震裂的指甲缝里还凝着血珠，此刻正随着指尖的轻颤，一滴一滴砸在衣襟的血迹上，晕开更深的红。

　　“ 你可别死了……”

　　直到听见季逸霄炸毛的吼声，他才缓缓抬眼，眼底的复杂情绪已被一层薄冰掩住，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舍不得？”

　　季逸霄喉结滚了滚，吸了下鼻子，抹眼角的泪珠，带着丝丝的怒意：呵，我巴不得你永远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