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的女儿们》橘林蝉

3、第 3 章 移出黑名单

　　脸上痒痒的。

　　文言微侧身，将头埋得更深。

　　这枕头，怎么白白软软的，有点硌脸，还好像……在动？

　　文言微抬头，扭动身子，从毛绒绒的毯子里抽出手，揉揉眼。

　　上下看了一通，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醒了？”墨画的眉眼，声音清朗，带着点朦胧的睡意。

　　文言彻底清醒。

　　激灵间撑起身子，四肢立即传来沉甸甸的、密密麻麻的酸痛感，她又重心不稳地歪倒下去，脑袋被震得冒了几颗金星。

　　“宿醉难受吧？”陆其轻笑，手指抚上她脸颊，“以后不要随便喝别人递的酒，尤其是，看起来像果汁饮料的那些。”

　　“陆其，你你、我？”话刚出口，文言就发觉自己的嗓音有点哑。

　　“这还是见面后，你第一次喊我名字。”陆其思考一下，“如果不算昨晚你一遍遍在我耳边高高低低喊的那些。”

　　“陆其！”文言脸变得通红。她扭过头，眉心紧蹙，紧握拳头。床像团棉花，手脚也有点绵软，很难使力，挣扎好一会儿才坐起身。

　　陆其跟着坐起：“昨晚我看你头发还湿着，就帮着吹了下。”
　　“站着吹一个小时，胳膊都酸了，就在这里躺下了。”
　　算是解释。
　　然后呢？
　　“没有了。”陆其说道。

　　文言抬眼，和她对视几秒。

　　砰——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文言，你在吗？”鹿鸣轻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点发闷。

　　文言的视线飞快瞟了下旁边人。

　　陆其睡衣领口大敞，头发也毛躁乱飞，像只黑不黑白不白的扑棱蛾子。

　　想必她自己也是这幅鬼样子，天知道鹿鸣看到这些会脑补些什么？

　　要怎么向鹿鸣解释她和陆其的关系？那晚是她没有向任何人提及的秘密，她说不出口。

　　“文言？”鹿鸣又喊了一声。

　　“可以不出声，门反锁了。”陆其贴在她耳边，低语。
　　银灰色的发丝扫在文言锁骨，轻轻的，早上应该也是这发丝扫在她脸上。

　　手机振动两下。幸好是在枕头底下，声音不大。

　　通知栏里，几条鹿鸣发的消息。
　　[鹿鸣：文言，你昨晚回宿舍了吗？]
　　[鹿鸣：我记得你好像送我回家来着。]
　　[鹿鸣：你还好吗？现在在哪儿？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她好关心你啊，文言。”陆其下巴垫在她肩上。

　　“当然，我们是朋友。”文言压低声音。

　　“朋友？”陆其声音也放低，“对朋友也可以说‘乖一点’吗？”

　　“我什么时候……”文言突然回想起昨晚停车场哄鹿鸣上车的对话。

　　没想到，作为鹿鸣的姐姐，陆其占有欲还挺强。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对她这样说了。”文言回答。

　　陆其眼睫微动：“真的？”

　　文言看她：“真的。毕竟你是她姐姐，她又那么崇拜你。”

　　“哦。”陆其语调重新变低。

　　文言微侧开身子，在屏幕打字。
　　[文言：昨天太晚，我住酒店了。]
　　[文言：没什么不舒服，我有点困，再休息一会儿回学校。]

　　鹿鸣很快回复。
　　[鹿鸣：啊，那太好了，我去找你吃烤肉！]
　　[鹿鸣：我姐送我的礼物是辆车，我们一起去兜风吧！嘿嘿！]

　　文言笑了一下，手指灵活地舞动着。
　　[文言：恭喜呀，以后你上下班更方便了。]
　　[文言：昨天加班太累了，我休息，今天不出门了。]

　　[鹿鸣：对呀，我还可以接送你上下班呢！开车回学校只要半个小时。]
　　[鹿鸣：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周一见。]

　　[文言：你可以约下小薇，她上周说想吃烤肉没有人一起。]
　　[鹿鸣：哦对啊，我问问她。]

　　文言返回聊天界面，看看工作群，消息停留在昨天22点。

　　真好，周末的工作群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回过神时，腰已被陆其牢牢箍住。

　　“文言，”陆其轻声说，“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文言手指一僵。停顿几秒，没有动作。

　　腰上缠绕双臂倏然松开，陆其起身，穿上拖鞋，缓步向门口走去。

　　“喂——”文言慌忙跟上，脚踩在地板上，冰凉凉的，但也来不及穿鞋了。

　　“陆其，不要这样。”文言轻声，快步堵在门前，挡住。

　　陆其目光看向她的手机。

　　文言咬唇，快速操作一通，把屏幕转向她：“好了。”

　　文言抬头。陆其比她高半个头，对方像现在这样微低头的时候，她刚好可以看入陆其的眼睛。

　　通知栏弹出新消息。
　　[鹿鸣：太好啦，小薇有空，嘿嘿。]

　　文言叹气。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可以像鹿鸣这么单纯可爱该多好。

　　[文言：夏天了，克制点。]
　　[鹿鸣：好好好~我保证胖了不拉着你跑步好不好？]
　　[文言：好，截图为证。]
　　[鹿鸣：你选的项链真好看~自拍.jpg。]
　　[文言：喜欢就好。]

　　隔壁传来细微闷响，应该是鹿鸣在收拾，准备出门。

　　门外一片安静，文言看着时间，明明感觉已经一个世纪都过去了，实际才三分钟。

　　她微侧头，垂眼刚好看在陆其的唇，弧线匀称，纹路如花瓣。乌眉红唇，衬得脸更加雪白，并不病弱，反而倨傲，像融合了西式画法的东方美人。

　　她小心着呼吸，不让两人鼻尖的气息交织过密。但陆其身上肆意散发着清幽苔藓的香气，一根根、丝线般淡淡萦绕过来，将她缠裹。

　　不知过了多久，文言快要被这种密不透风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外门终于传来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文言恢复正常呼吸，陆其忽然前靠，她的气息一下扑进对方耳廓，眼看着那只耳朵染上绯色，文言也瞬间脸红。

　　陆其瞥来一眼，身体保持前倾，点亮门右侧的显示屏，观察一会儿：“她走了。”

　　文言松口气，飞快从陆其胳膊下逃出，洗烘好的衬衫和裤子都收在衣柜，她把它们一一拆下扔在床尾沙发上。

　　“我要换衣服了。”文言犹豫着，看向门旁的人。

　　陆其盯住她看了几秒，似在思考，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离开。

　　穿好衣服后，找眼镜又费了点时间。她度数只有一百多，平时不带也不太会影响生活，所以经常下班就随手摘掉。

　　昨天她记得吹头发时是带着眼镜的，这会在床上抖半天毯子和枕头也没看到。

　　难道是掉地上了？可绕床一周还是没有。

　　要去问陆其吗……她才不会懒得帮忙找吧，甚至可能直接转账让她重新配，她才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又和陆其牵扯不清。

　　再耽误下去，万一鹿鸣回来就遭了，先离开再说。

　　回到宿舍已经上午十点。

　　整个楼层静悄悄的。毕业季，几乎没有什么课，大家各奔前程，很多人已经离校，余下的人作息也很不一样。

　　房间是上床下桌的六人间，去年下半年开始，就只有文言和两位考研的舍友还会每天回来，今年开学，就只剩文言。另外几位，有的回家，有的住在实习公司附近。

　　住宿舍是最为经济的选择，即使经常要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如果在公司附近租房，会花掉三分之二的实习工资，不花立省百分百。

　　万一无法转正，她需要有这笔钱来解决求职期间的生存问题。

　　拧开瓶装水的盖子的同时，视频通话的音乐响起，屏幕里，妈妈的头像和昵称在暗色背景上跃动着。

　　差点忘记和妈妈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了。这是她和妈妈的约定，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她对妈妈的强制要求。

　　她们家在风城隔壁省，坐高铁只需一两个小时。以往上课时，每个周末她都回家，或者妈妈带东西来宿舍看她，但是实习后，这个时间就无法保证，只能改为每周至少视频一次。

　　舍友们经常说很羡慕她，可以和妈妈有这么多话聊。文言只能苦笑一下，每次悄悄躲去操场或者宽阔小湖边的长椅上。

　　这会儿宿舍没人，倒是可以轻松点，不用找地方避人。

　　她转过桌上的镜子，确认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都整洁妥帖，按平微皱的眉心，又做出嘴角上扬的形状。

　　检查完毕，食指悬停在手机上方一秒，快速按下接听的绿色按钮。

　　“言言，这周怎么样？”视频里的女人柳叶细眉，模糊的画质让她看起来倒像是三十来岁。

　　“挺好的，大概下周决定转正名额，最近还是要努力。”文言汇报着。

　　“不错，你一定要多和领导沟通，表达自己的想法啊，有个积极进取的态度。”她赞许道。

　　“这是我这周记得账目，这个月支出稍微有点超额，”母亲拿着小本子，一条条细细说着，“主要是这样，6号的时候，你三姨家的孩子生病了，打电话来借了点钱。9号时你大姑家孩子高考结束，估了下分，成绩不错，给孩子买了点小礼品，另外是，你表姐的丈夫在创业，昨天呢，给我推荐了他在卖的强骨健体营养冲剂……”

　　文言不停用拇指按压眉心，尽量让它平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