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的女儿们》橘林蝉

4、第 4 章 是你的

　　“妈，”文言耐心等母亲说完才开口，“这些都算进还款账目里了吗？”

　　为了给父亲治病，家中向周围亲戚前后借了几十万，钱花完了，父亲却还是没有被救回。母女俩这五年来都奔忙还债。

　　偏偏有些亲戚，借得钱不多，却天天拿着旧人情来向妈妈诉苦。搞得她们要一边清债，一边还要支出人情礼节，不然就会被散播诸如欠债不还等等恶言，有些人听信了，一窝蜂上门讨债，又得一番好生招待。

　　“你三姨家的算进去了，那孩子高考的礼物就不算了吧。”母亲有时会过于心软好说话。

　　文言冷淡：“上次堵门坐客厅砸杯子时，她可没说那几百块钱不用还了。”

　　“行，我晚点会在微信上跟她们说，我记得你说的，要留文字记录。”母亲拿来笔，低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那个营养冲剂，你不要乱喝，上次给你转发的新闻看到了吧？很多厂家制假售假，连原料是不是有害都不知道。”文言喝水。

　　“这个是真的，有批号呢，再说你表姐夫这个人平时也挺热情的。”母亲转身，一会儿回来，举着个蓝色的保健品箱子放到镜头前。

　　一看就知道母亲不会把她的劝告听进去。

　　文言沉默一会儿，拿出本子：“行，你注意身体就好。到我了，这是我这周的记录。基本都在预算范围内。”

　　“给鹿鸣送的生日礼物这么贵的？顶你两个月生活费了。”母亲盯着看了会儿。

　　文言解释：“嗯，我这个实习多亏她让朋友帮忙内推，才能有面试机会的”

　　她们学校理工科并不强，同期的实习生在专业排名上大多比她们好很多。内推也只是能增加简历被看到的机会，后面能过面试，说明她们综合能力是得到认可的。

　　母亲对此没有再多说：“那你也不要太紧巴了，饭还是要吃得丰富点。”

　　文言点头：“员工食堂很便宜，味道也还行，比外卖还划算些。”

　　又简单聊了几句，文言挥手再见，等对面挂断电话，才返回聊天界面。

　　随手点开朋友圈，鹿鸣已经发了烤肉大餐以及她和小薇美美的自拍照。

　　每天和漂亮朋友一起吃漂亮饭，这样的人生，会让很多人羡慕吧。

　　文言轻轻按下红心。

　　不一会儿，朋友圈出现醒目的红点数字1。

　　点开，是陆其在她之后，点赞了鹿鸣那条状态。

　　鹿鸣也很快发来消息。
　　[鹿鸣：啊，我姐竟然点赞了我的朋友圈]
　　[鹿鸣：我都怀疑是不是别人仿冒的了]
　　[文言：不是仿冒，我也看到了。]
　　[鹿鸣：她最近对我好得，我都有点害怕了]
　　[文言：她昨天还把你摔车里来着]
　　[鹿鸣：倒也是……]

　　[鹿鸣：不说她了。悄悄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
　　[鹿鸣：听说我们组可以转正的人已经定了。]

　　文言眼皮跳了一下。

　　[鹿鸣：不是我，应该是你和田慧心其中一个。]
　　[文言：锦鲤护体.gif]
　　[文言：老天奶保佑.gif]
　　[鹿鸣：哈哈，我看好你，文言！冲！]

　　[文言：你的计划呢？]
　　[鹿鸣：我再想想。刚毕业一两年还可以玩一下，过几年家里人就要提要求了。]
　　[鹿鸣：我还蛮想和你一起上班呢。]
　　[文言：哈哈，不好好打工就要被迫继承家业]
　　[鹿鸣：咸鱼躺平.gif]

　　[鹿鸣：要继承也得是陆其先顶上。好想看她办事不力，被黄阿姨骂哭的场景。]
　　[文言：说起来，你们姓怎么不一样]
　　[鹿鸣：周一见面再聊吧！]
　　[文言：嗯。]

　　这几天吃饭睡觉想的都是实习转正的事情，口腔溃疡长了好几颗，上周平均睡眠时间连五小时都不足。

　　担心这么下去早晚会猝死，文言特意打开了手环的全天心率监测。

　　好像能看到心率数值，就代表能控制心率似的。

　　文言划着手机桌面，打开手环app，看下睡眠时间。

　　这是一款普通平价手环，只有基础健康监测功能。

　　昨天很棒，睡眠时间达到了6小时，可喜可贺。

　　至于心率监测数据，夜间最高：130次/分。

　　文言：……

　　做那种梦，会心跳加速到这种程度吗？

　　没来得及深入思考这个问题，顶部弹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信息。

　　[陆其：图片]
　　图片？陆其会给她发什么图？

　　心跳地明显起来，手有些不受控地悬停着，迟迟不去点击。

　　又弹出一条消息。
　　[陆其：还要吗？]
　　？

　　点进聊天框里，文言一眼就认出了那副细细的银色半框眼镜。

　　[文言：要……]
　　[文言：谢谢，我找好久，还以为落公司了。]

　　[陆其：来这里。]
　　[陆其：导航地图点击前往→]

　　那个地址在实习公司的附近，周末两天都要去公司，这是怎样令人难受的事情啊。

　　文言头痛起来。但，总不能让陆其专程帮她送来。

　　[文言：你，下午三点在吗？]
　　[陆其：在。]
　　[文言：好，那我三点半左右到。]

　　事已至此，现在十一点多，先吃饭。

　　今天阴天，气温凉凉的，很舒服。

　　去小吃街溜达着吃了份简单的盖浇饭，她又慢慢往回走。

　　路边摊卖煎饼果子的还是四年前那个大姐。煎饼果子有很多做法，她们学校门口这位大姐做的很特别，皮是焦焦脆脆的，里面还有一层翠芯，她和陆其每次路过都会买一份。

　　[文言：煎饼果子，要给你带一份吗？]

　　刚发出，文言就有点后悔，长按犹豫着要不要点击“撤回”，却眼睁睁看着对话框顶部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她在煎饼摊前两三米远的距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默默挪到路边空处，用手假装划拉手机。

　　到那边要一个小时，煎饼即使送到也肯定变得冷冷的、软烂不好吃。

　　为什么要脑袋抽筋发这句话啊！

　　不过，对面看起来也好像在犹豫，“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几次，她这边都始终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文言抓紧时机，快速打字。

　　[文言：已经路过了，想吃的话，下次吧。]

　　对面的输入状态消失掉，没有再回复。

　　危机解除。

　　文言长吁一口气，走到煎饼摊，笑意盈盈：“一个煎饼果子，加肠和鸡蛋。”

　　回到宿舍，手上的煎饼也已经吃完，她对镜呲牙，上下左右看看，还是不放心，含了几秒漱口水，才出发。

　　都怪那条消息，搞得她连吃个煎饼都要小心翼翼害怕被发现，以后不能这么手快了。

　　陆其发的地址是月湖工作室，位于一个创业园区内。整个园区都是四层左右的小楼，绿化不错，装饰着稀奇古怪的形状和色块。

　　玻璃门内，只有左右靠墙两排电脑，背对背，五六把黑色人体工学椅。办公桌上放着各种显示屏、手柄、游戏主机、转接线，以及各种造型的手办。

　　这会儿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陆其和另一个黑色短发姑娘，脑袋几乎碰在一起，盯着屏幕，专注地看着什么。

　　文言敲门。

　　幸好没带煎饼，如果只带了一个，让人怎么分？对这个地方而言，她只是个偶然误入的陌生人罢了。

　　陆其首先回头，点点头，示意她进来。

　　“你就是文言？”短发姑娘也看过来，“闻名不如见面呀，幸会！”

　　文言有点懵。这个女生她认识，是工作室的程序员，媒体采访上写的名字是弧月。她们工作室目前就五个人，各司其职，一人一个工种，缺一不可。

　　可是，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呃，”弧月抓抓脑袋，“没吓到你吧，陆其有向我们展示过你做的东西。”

　　啊……她在大一大二做的那些不成熟的作品吗……文言脚趾扣地了。

　　陆其起身：“你再研究下，我先走了。”

　　弧月比个“OK”的手势，转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留个后脑勺。

　　陆其今天也戴了眼镜，黑框的，看着严肃正经不少，带着她往楼下走，往园区里绕。

　　“你这个，是有度数的吗？”文言好奇。以前从来没看到陆其戴眼镜。

　　“没有。”陆其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是？”

　　“显得专业，让记者不敢随便问问题。”

　　嗯，所以是和王家卫的墨镜类似的用途吧。文言腹诽。

　　“那，我的眼镜呢。”文言语气放柔和。

　　陆其停下：“那，是指什么？”

　　文言顿了一秒：“陆其。是你，你是陆其。”

　　“嗯。”陆其摸摸文言脑袋，在一辆银色又带着绿色的机车前停下，打开储物箱，拿出一个眼镜盒。

　　文言打开。她从来不带眼镜盒，眼镜布也是随手放在办公桌上或者袋中，这个轻巧的银色盒子不知道陆其从哪儿弄来的，里面的眼镜布也是干净的，显得那副眼镜都高级了不少。

　　文言戴上，冲陆其笑一下：“是我的。”

　　下一秒，文言的身体被陆其环抱，脑袋轻按在她颈侧，依旧是好闻的森林苔藓的香气，在阴天里更显得幽深。

　　陆其声音清润，好似带着温度：“是你的。”

　　文言的手虚搭在她腰际，向来笃定的她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举止，有种穿越回旧时光的错觉。

　　然后，眼镜被摘下，收起。

　　陆其给她带好头盔、护具：“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