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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虚假的甜蜜 江燏烜应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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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的生日在落叶时节。
南方的秋总是来得迟疑,像少女欲言又止的试探,风里还裹着夏的余温,可阳光已变得薄脆,落在皮肤上,不再有灼烧的痛感,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痒。
江燏烜把那只染血的木雕天鹅用蓝丝绒布包好,塞进书包最里层。伤口已经结痂,丑陋的褐色疤痕横亘在拇指指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本该放弃的。
天台的风已经吹散了太多东西——尊严、幻想、少年人那点可怜的骄傲。
可有些本能比理智更顽固,像被砍断的树根,在看不见的泥土深处依然蠕动着生出新芽。他对自己说:最后一次。
文具店是苏蔓选的。
"陪我去嘛。"她拽着他的袖口,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手腕内侧的脉搏。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她耳垂上的碎钻发卡晃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在颈侧。"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她笑得毫无破绽。
江燏烜沉默地点头,喉咙发紧。他想起前夜温叙白摔门时震落的墙灰,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练习"生日快乐"时僵硬的嘴角。
但此刻苏蔓的睫毛在阳光下镀着金边,草莓唇膏的气味缠绕在鼻尖——他像走进一片温柔的沼泽,每一步都在下陷,却甘愿沉溺。
货架间的过道很窄。苏蔓走在前面,裙摆扫过他的膝盖。她拿起一本烫金手账,翻开又合上,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约了别人。"
江燏烜愣住。
"篮球队的苏焕。"她歪头,露出一种天真的残忍,"他说要送我限量版钢笔,可我觉得太贵重了......你帮我参谋参谋?"
她的瞳孔在暗处放大,像两丸浸在蜜里的黑玻璃球,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远处传来推门的铃铛声,苏蔓突然踮脚凑近,呼吸喷在他耳畔:"别回头——他来了。"
货架另一侧传来低沉的男声:"蔓蔓?"
江燏烜的脊椎一寸寸冻结。他看见苏蔓的嘴角翘起,像一把精心磨制的小刀。
"燏烜只是我的备胎啦。"她声音甜得发腻,手指却死死掐住他的手腕,"不过他家有钱,帮我买这个手账正好——"
货架的缝隙漏进一线光,照亮苏焕棱角分明的下颌。苏蔓的指甲陷进江燏烜的皮肉里,痛感尖锐而清晰。
他忽然想起木雕天鹅翅膀上那道裂痕,是他刻刀失控时劈开的,深得能塞进一枚硬币。
原来有些伤口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溃烂。
***
结账时苏蔓把手账推给他。
"谢谢哦。"她眨眨眼,"下周英语小组作业,你帮我做PPT好不好?"
江燏烜盯着收银台边的棒棒糖罐。玻璃折射出扭曲的彩虹,让他想起小时候打碎体温计,满地滚动的汞珠——美丽,有毒,一碰就碎成更小的颗粒,再也拾不干净。
他掏出钱包。
回到学校经过图书馆,一张纸片从文学社招新展板上飘落,黏在他鞋尖。
『文学社招募』
边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
"你的文字有火苗,缺一把风。"
落款是林疏橦。
风突然大起来,卷着枯叶扑向天际。江燏烜蹲下身,手指擦过报名表边缘的毛边。远处苏蔓的笑声和苏焕的低语混在一起,渐渐被街道的嘈杂吞没。
他攥着那张纸,想起《光的形状》里那个被自己用红笔圈住的句子:
"真正的光不会灼伤追逐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