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是本能反应》童渐舒

8、南墙冷言 “有些人，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像一片枯黄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江燏烜的课桌上。
　　那份轻薄的纸张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七十八名。”

　　这个数字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江燏烜的视网膜上烧出一个深邃的黑洞。
　　讲台上，班主任的目光扫过他时微微停顿，那眼神就像医生瞥见一个放弃治疗的病人，充满了冷漠与失望。
　　江燏烜的心仿佛被重重地敲了一下，他低下头，不敢直视班主任的眼睛。

　　办公室的绿萝蔫头耷脑，花盆底下压着去年的优秀学生合影——江燏烜站在第一排，手里捧着数学竞赛奖杯。
　　那时的他，满脸笑容，自信满满。而现在，那奖杯正在班主任抽屉里积灰，取而代之的是他抽屉里一沓没写完的检讨。
　　江燏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苦涩，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成绩，如今却成为了他心中的痛。

　　“你父亲昨天打电话来了。”班主任用钢笔敲着成绩单，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他很失望。说实在不行把到时候你送去职高吧…”

　　钢笔是温叙白去年送的教师节礼物，笔尖在纸上戳出细小的凹痕。
　　江燏烜盯着那些凹痕，想起苏蔓昨天涂的草莓色指甲油，也是这样一粒粒圆润的凸起。
　　他的心不禁一颤，苏蔓是他的同桌，也是他一直暗恋的对象。
　　但是，他知道，苏蔓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温叙白。”班主任突然转向门口，“进来吧。”

　　门开了。温叙白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逆光里，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江燏烜的指甲陷进掌心——那里还留着上周刻木雕时的伤口。他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温叙白会说什么。

　　“您找我？”温叙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劝劝你同桌。”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他再这样下去，连普通高中都考不上。”

　　温叙白把作业本放在桌上，摞得整整齐齐。阳光穿过他指缝，在桌面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老师，有的人非要撞够了南墙才知道疼。”

　　班主任的钢笔停在半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替他补过三次课，撕过五封情书。”温叙白转向江燏烜，镜片反着冷光，“现在该他自己选——是继续当苏蔓的跟班，还是把尊严捡起来。”

　　窗外传来女生的嬉笑声。苏蔓挽着篮球队长路过，发梢扫过窗台，留下一缕草莓香。江燏烜的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一块碎玻璃。
　　他的心仿佛被撕裂，他一直以为，只要他默默地为苏蔓付出，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好。但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你回去吧。”班主任突然说，“温叙白留下。”

　　江燏烜走出办公室，走廊的风很冷。他靠在栏杆上，听见办公室里隐约的对话：

　　“...不能不管...”

　　“...伤口必须化脓才能好...”

　　“...万一真废了...”

　　“...那是他的命...”

　　最后一句是温叙白说的，声音像淬了冰。江燏烜的心里一震，他没想到温叙白会这样说。

　　放学时下起了雨。
　　江燏烜在储物柜发现一把黑伞——是他去年借给温叙白的那把，伞柄上还刻着“江”字。伞底下压着张纸条：“南墙撞够了，就来图书馆。周一至周五，晚六点到八点。”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最后一点墨水晕开了，像是钢笔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江燏烜看着纸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是温叙白给他的机会，也是他改变自己的机会。

　　远处，苏蔓正在屋檐下招手：“燏烜！没带伞吗？”她的新男友撑着伞搂她的腰，两人笑得像蜜糖广告。

　　江燏烜握紧伞柄，回头默默离开。塑料把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刻痕深深硌进掌心的旧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