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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糖霜与血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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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窑口的青砖染成暗红,七岁的瓷瓷踮着绣着金线的布鞋,趴在滚烫的窑壁边缘。
蒸腾的热浪拂过她瓷白的脸颊,发间缀着的金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肩头蹲着的白狐突然发出一声轻鸣,殷红的舌尖卷着半截苍白的手指探出尖嘴,指甲盖上斑驳的暗红色指甲油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
"爹爹!"瓷瓷转身时,鬓边的银蝴蝶发饰跟着晃动,"这个能烧进釉彩里吗?"
她脆生生的童音里满是好奇,完全没注意到那截断指滴落的血珠正顺着她藕节般的手腕往下淌。
正在擦拭青瓷茶盏的瓷爹猛地抬头,手中的茶针"当啷"掉在青砖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玄色长衫下摆带起一阵风。
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将女儿从窑边抱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检查她细嫩的皮肤:"瓷瓷,这东西哪来的?"
"小白捡的呀~"
小姑娘晃着系着红绳的脚丫,白狐像是听懂了,张开嘴将断指精准地吐在瓷爹掌心。
"就在后院石灰桶旁边,那里还有好多香香的玫瑰花瓣呢!"
瓷妈倚在雕花门框上,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轻轻勾起断指。
翡翠烟杆在唇边转了半圈,突然轻笑出声:"法式美甲,这颜色倒是衬她。"
烟杆头轻轻点了点白狐鼻尖,"带路。"
白狐弓起脊背窜出去的瞬间,寒光乍现。
俄罗斯持枪抵住瓷爹后腰,枪口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哥哥,那是娜塔莎的......"
"嘘。"瓷爹反手按住扳机,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怀中昏昏欲睡的女儿。
"瓷瓷要睡着了。"他语气平淡,却让俄罗斯握着枪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远处传来瓷窑开窑的闷响,惊起一群夜枭。
地下琴室里
暗门后的空间弥漫着血腥味与腐朽气息。
三角钢琴浸泡在暗红色的液体中,黑色的琴键上凝结着暗红的血痂。
法兰西的白色手套漂浮在低音区,仿佛一只垂死的白鸽。
瓷瓷蹲在琴凳前,好奇地伸出手指。
当她按下那个黏腻的琴键时,"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开。
琴箱深处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惊得她往后缩了缩。
"妈咪!"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瓷妈,漆黑的大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里面有东西在动!"
瓷妈将翡翠烟杆别在腰间,抽出镶着珍珠的匕首。
刀刃撬开琴盖的瞬间,一股腐臭扑面而来。
腐烂的舞女尸体蜷缩在琴弦间,身上的白纱早已被血水浸透。
右耳处的红宝石耳坠在黑暗中闪烁,而本该挂着耳坠的耳垂,此刻正黏在瓷瓷指尖。
"脏。"瓷妈用绣着金线的手帕仔细擦净女儿的小手,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下次让小白叼干净些。"说着,她将匕首抵在尸体喉间,"看来有人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月光为玫瑰园镀上一层银纱。
美利坚单膝跪在花丛中,掌心的钻石发卡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他朝远处跑来的瓷瓷露出灿烂的笑容:"叫Daddy就给你,这可是巴黎最新款。"
瓷瓷咬着糖葫芦跑过来,糖渣沾在肉嘟嘟的脸颊上。
她歪着头打量发卡,忽然伸手揪住美利坚的金发:"可是妈咪说,乱认爸爸会挨打的。"
"嘶——"美利坚疼得倒吸冷气,却不敢用力挣脱。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寒光闪过。
瓷爹的茶针擦着他耳畔钉入地面,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瓷瓷。"瓷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抱起女儿,指尖拂去她脸上的糖渣,"该午睡了。"
小姑娘趴在父亲肩头,冲美利坚吐了吐舌头。
转身时,她的小手悄悄勾走了那枚发卡。
月光下,美利坚望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摸了摸还在发麻的耳垂,突然笑出声:"这小丫头,和她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槐树下,苏维埃倚着树干,指间的军牌转出残影。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瓷瓷。"他压低声音,朝远处招手。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发间的金铃铛叮当作响。
苏维埃突然抓住她的小手,将还带着体温的军牌塞进她掌心:"下次用这个划人。"他粗糙的拇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手心,"比茶针好用。"
瓷瓷眨了眨大眼睛,从荷包里掏出颗琥珀色的糖果:"给叔叔吃。"
苏维埃毫不犹豫地将糖塞进嘴里。
三秒后,他剧烈咳嗽着跪倒在地,喉咙像着了火般灼烧,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点。
瓷瓷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叔叔的脸像窑里烧红的陶土。"
"瓷瓷!"瓷妈的声音从回廊传来,"该练字了。"
"来啦~"小姑娘欢快地应着,蹦跶着跑开前,还不忘把苏维埃的军装下摆系在树根上。
晚风拂过,苏维埃望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扯了扯被系住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丫头,比伏特加还烈。"
暮色渐浓,瓷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瓷瓷趴在窗口,看着白狐叼着新的"礼物"跑回来。她摸了摸怀里的军牌和发卡,嘴角扬起纯真的笑容。
在这个被血色浸染的世界里,她就像最纯净的青瓷,在烈火中绽放着独特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