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芋洱

5、视察

　　《叁拾夏》作为近期网络上大热的小说IP，在实体书出版之后，又开始筹备改编成漫画。奚维桑紧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为了能够完美地呈现“祝梨”这个角色，她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将《叁拾夏》完整地看了一遍。
　　她对这本书有着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对祝梨的性格格外欣赏，敢爱敢恨，而且主要还是个软萌软萌的小女孩。因此，奚维桑在绘画时更加用心。
　　然而，想要获得《叁拾夏》的授权并非易事，因为奚维桑的前东家“左岸设计”与她现在的公司形成了竞争。左岸设计是奚维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家龙头企业，背靠知名的漫画和BL杂志，资源源源不断。
　　起初，奚维桑也认为能进入左岸是件幸事，毕竟它是业界闻名遐迩的公司，许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实际情况并不如想象中美好。职场霸凌、毁坏设计稿、剽窃他人成果的现象在这里屡见不鲜。
　　尤其是左岸的“一姐”左唯含，她的代表作虽然很多，奚维桑也曾对她心生敬佩，但自从亲眼目睹她抢夺新人的稿件并冠以自己的名字后，这种敬佩之情便荡然无存。
　　对于这种行为，奚维桑感到无能为力，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吧，于是没隔多久便付了违约金，迅速离职，转而加入了蒋大少爷的创业公司。
　　“奚奚姐，蒋总说下午三点您要和他一起去一趟悦读总部，讨论《叁拾夏》漫改的事情。”小助理姜姜见奚维桑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探头进来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奚维桑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走到一整面落地窗前，伸了伸懒腰。
　　现在是十一点半，该考虑中午吃点什么好了。这栋楼附近有许多美食，还有自带的食堂和咖啡厅，但她此刻特别想吃过桥米线。
　　奚维桑盯着手机上的外卖界面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上了车钥匙，背上包走了出去。“姜姜，我出去吃饭，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的，奚奚姐。”
　　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想去谢行止的公司看看。两人结婚这么久了，她却从未去过他的公司。
　　谢行止的公司原本是他们家族企业旗下的一个小公司，但由于谢行止凭借原创游戏让公司扭亏为盈，大赚了一笔，如今已经发展得相当不错。两人的公司离得不远，奚维桑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她先去打包了两份过桥米线，然后来到了科技公司。
　　“外卖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前台女生头也没抬地说道。奚维桑有些困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价值几千块钱的大衣，心中不禁想：难道我看起来像送外卖的吗？她拎着两份米线走上前，将它们放在前台桌子上，清脆的一声终于引起了前台女生的注意。
　　“你好，我找谢行止。”奚维桑的声音虽然清冷，但依然很有礼貌。前台女生站起身，仔细地打量着奚维桑。“请问您有预约吗？”虽然她对奚维桑来找谢行止有些不屑，但由于奚维桑气场强大，她还是按照规定询问了一下。“没有，不过……”
　　“很抱歉，小姐，公司有规定的，没有预约的外人一律不得进入。如果您愿意，可以在门口稍等。”薛桐指了指旁边的几张沙发和茶几，然后坐回了椅子上，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奚维桑感到有些无奈，只好坐在沙发上给谢行止打电话。“姐姐？”谢行止正在和宣发部的人开会。
　　“我在你公司门口，快来接我，我的米线要坨了！”
　　奚维桑那句“米线要坨了”刚撂下电话不到两分钟，专用电梯“叮”地一声脆响，金属门滑开的瞬间，谢行止已经大步流星地跨了出来。他显然是从会议室直接下来的，手里甚至还捏着一份没合上的项目企划书，裁剪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带被他扯得微松，额角带着一丝匆忙赶路沁出的薄汗，打破了平日那份游刃有余的冷漠精英感。
　　他的目光像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奚维桑，以及她身边桌上那两份印着“过桥米线”logo的显眼外卖袋。紧绷的下颌线条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眼底的焦灼被一种近乎灼亮的惊喜取代，脚步更快了几分。
　　“姐姐！”谢行止的声音穿透了原本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前厅，引得几个路过的员工惊愕地侧目。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老板这副模样？活像只被主人召唤的大型犬，还是尾巴快摇成螺旋桨的那种。
　　前台薛桐早在电梯响时就站了起来，此刻更是手足无措，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她看着谢行止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径直走向沙发上的女人。
　　谢行止几步就跨到奚维桑面前，第一反应不是问怎么回事，而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想去接她手里的米线袋子，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急切和讨好：“怎么突然过来了？等很久了？米线给我，别烫着你。” 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仿佛她拎的不是外卖，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奚维桑却避开了他的手，没立刻把米线递过去，反而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抬起下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旁边脸色煞白的薛桐，最后才落回谢行止那张写满无辜和期待的俊脸上。她红唇微启，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足以让前厅这一小片区域的人都听清，带着点慵懒的兴师问罪：
　　“哦，没等多久。就是差点被当成送外卖的拦在门口，体验了一把贵司‘外人不得入内’的铁律。”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属于自己的米线，“这位薛小姐说了，没预约的外人，只能在门口——干等。”
　　“外人”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空气瞬间凝固。
　　谢行止脸上那点惊喜和温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第一次正眼看向薛桐。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冰冷刺骨的压迫感，与刚才对着奚维桑时判若两人。
　　薛桐被他看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嘴唇哆嗦着试图解释：“谢、谢总，我……我不知道这位女士是……公司规定是……” 语无伦次，声音细若蚊蚋。
　　“规定？”谢行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头发寒，“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连最基本的眼力和判断都没有，你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再看薛桐，目光重新落回奚维桑身上时，寒意瞬间融化，只剩下懊恼和心疼，甚至带了点委屈：“她是我老婆！下次她来，别说前台，就算是火星撞地球，你也得第一时间把她请进来”
　　“老婆？！”薛桐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嗡嗡作响。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员工们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奚维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探究——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老板娘？真人比想象的还要……有气势！
　　“对不起！谢总！对不起，！是我眼拙！是我工作失误！非常抱歉！”薛桐反应过来，几乎是九十度鞠躬，声音带着哭腔，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
　　谢行止没再理会她的道歉，仿佛她已是空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奚维桑身上，再次伸手去拿米线袋子，这次动作带了点不容拒绝的霸道，语气却软了下来，甚至有点可怜巴巴：“姐姐，米线真要坨了……我们上去吃好不好？我办公室暖和。”
　　奚维桑看着他这副瞬间变脸、又凶又黏人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爽早就被一种隐秘的愉悦取代。她慢悠悠地站起身，任由他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小臂肌肉，感受着西装布料下传递过来的温热和力量感。
　　“行吧，”她终于松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谢行止并肩走向电梯，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员工和还在鞠躬不敢抬头的薛桐，“不过你办公室的风景，最好值回我这趟‘外卖’的票价。”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和浓郁的米线香气。谢行止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肩膀挨着奚维桑，低头凑近她耳边，刚才的冷厉消失无踪，只剩下黏糊糊的抱怨和邀功：“姐姐，我表现怎么样？那前台明天就让她走人！”
　　奚维桑斜睨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少滥用职权。人家也是按规章办事，顶多算是……缺乏变通和眼力见。”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下不为例。”
　　谢行止被她捏得没脾气，顺势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鬓角，像只大型犬在撒娇：“嗯，听姐姐的。” 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视察？想我了？”
　　奚维桑推开他过分靠近的脑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嗯，来看看我老公的公司里，有没有藏着什么‘需要预约’才能见的‘重要人物’。”
　　谢行止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愉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牵起奚维桑没拎袋子的手，十指紧扣，指腹在她无名指那枚沉甸甸的“鹭羽”钻戒上摩挲着，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放心，唯一一个‘需要预约’还被我放鸽子的‘重要人物’，刚刚已经被我亲自接上楼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谢行止把米线小心地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殷勤地帮奚维桑拉开椅子，然后挨着她坐下，拆外卖的动作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
　　“快尝尝，是不是那家你最喜欢的？” 热腾腾的鸡汤香气混合着各种配料的鲜味瞬间弥漫开来。
　　奚维桑看着身边这个赏心悦目的男人，心里那点因《叁拾夏》授权可能被左岸截胡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些许。
　　她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缕雪白的米线，红唇微勾：“风景不错。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在谢行止紧张的目光中，将米线送入口中，才悠悠道，“下次再让我在楼下等，我就真把米线糊你那个不长眼的前台脸上。”
　　谢行止看着她优雅进食却说着“凶残”话语的样子，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肩膀直抖，凑过去飞快地在她脸颊偷了个香：“遵命，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