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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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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维桑放完假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踩着那双能当凶器的高跟鞋,直奔蒋禹办公室。
她本就身材高挑,加上鞋跟加持,即便站在近一米八、瘫在沙发上的蒋禹面前,气势也丝毫不减,甚至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加班费。” 奚维桑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沙发上的“万恶资本家”。让她一个人留在狼窝里孤军奋战,这种缺德事也只有蒋禹干得出来。
蒋禹大喇喇地陷在沙发里,没骨头似的,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脸上丝毫没有愧疚,反而带着点“你太天真”的欠揍表情。“啧,维桑啊,格局小了不是?”他拖长了调子,“事出必有因,对吧?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你可怜的老板,为什么会在那么重要的关头‘临时有事’呢?”他刻意加重了“临时有事”四个字,试图把话题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奚维桑双臂环抱,对着蒋禹那张故作无辜的脸,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红唇吐出精准打击:“哦,不就是老婆跑了,着急去追呗?”
蒋禹:“......”
精准暴击!他脸上那点故弄玄虚的表情瞬间垮掉,捂着心口,身体夸张地往沙发里又缩了缩,一副深受重伤的模样。“……奚维桑!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我那是战略性撤退!而且,”他试图反击,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委屈和控诉,“你也没放过我啊!我这边后院起火水深火热,你倒好,转头就跟我未来老婆告状说我压榨你加班!这下好了,哄人的难度系数直接拉满!我真的……很无助啊!” 他悲愤地瞪着奚维桑,仿佛她才是那个拆散他姻缘的罪魁祸首。
奚维桑看着他那副“全天下我最惨”的戏精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高跟鞋尖不耐烦地点着光洁的地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蒋总,您的感情危机和我的加班费,这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您后院起火是您经营不善,我加班是实打实的付出。”她微微俯身,那双漂亮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近距离盯着蒋禹,“所以,钱,什么时候到账?微信还是支付宝?现金我也不介意。”
蒋禹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知道这茬是绕不过去了。他哀嚎一声,认命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一边转账一边咬牙切齿地嘟囔:“给给给!就知道钱!奚扒皮!活该司屿灌你酒!我看他灌得还是太轻了!”
“叮”的一声,奚维桑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满意地直起身,瞥了一眼到账信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笑意。她优雅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利落的声响,走到门口时,才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着还在沙发上“疗伤”的蒋禹,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对了蒋总,下次‘战略性撤退’前,记得把单买了。上次那顿酒,挂的还是我的账呢。账单我待会儿发您邮箱,记得报销哦。”
说完,不等蒋禹反应过来,她拉开门,踩着胜利者的步伐,摇曳生姿地走了出去,留下蒋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天花板无声咆哮。
蒋禹:“……” 他感觉自己不是老板,是奚维桑的专属ATM兼背锅侠。
拿到加班费的奚维桑心情都好了不少。
奚维桑是非常典型的财迷。
她的人生格言就是“一直花钱一直爽”。
奚维桑哼着小曲回到自己办公室,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格外明媚。
“搞定!”她打了个响指,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工作台——
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
左边平板亮着,屏幕上是她昨晚奋战到凌晨三点、却依然停留在半成品状态的线稿。右边电脑屏幕幽幽地泛着冷光,赫然停留在和“司屿”的聊天界面上。最后几条刺目的消息,全是对方发来的、关于同一张设计稿衣领细节的修改要求。
“啧。”刚才的轻松愉悦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一股烦躁顶了上来。
挑三拣四的资本家!
奚维桑拉开椅子重重坐下,力道大得让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串长长的、关于“领口弧度需要再内收3度”、“边缘缝线走向不够流畅”、“第二颗纽扣位置偏离黄金分割点0.5毫米”之类的批注,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小小的衣领细节!前前后后改了十三稿!从立领改到翻领,从尖角改到圆角,从单层改到双层压边……每一次他都耐着性子,用尽毕生所学去理解、去修改、去满足那些吹毛求疵的要求。结果呢?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还是第一版的感觉更对,但需要微调”。
微调你个头!她就是故意的吧?故意折腾人,享受这种掌控感和吹毛求疵的快感?
奚维桑越想越气,胸口憋闷得慌。她随手抓起桌上画了一半线稿用的铅笔,狠狠地在旁边的废纸上戳着,仿佛那纸就是司屿那张刻薄挑剔的脸。铅笔芯“啪”地一声脆响,断了,黑色的碎屑溅在桌面上。
“去你大爷的!”她低骂一声,把断笔扔回笔筒,力道没控制好,笔筒晃了晃,差点翻倒。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后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角落一处细微的裂缝,眼神放空。
“周扒皮都没你会剥削创意……”她对着空气无声地吐槽。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电脑屏幕上,司屿的头像安静地亮着,那是一个极简的黑色线条剪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和精准。奚维桑看着就来气,伸手就想把聊天窗口关掉,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办公室沉闷的空气。
奚维桑身体一僵,视线猛地聚焦回屏幕。果然,那个黑色剪影头像旁边,冒出了一个鲜红的“1”。
她盯着那个小红点,像盯着什么洪水猛兽。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开。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这次又是什么?”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和即将爆发的怨念,“该不会又让我把衣领改回去,再加个蝴蝶结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刑场,带着一种“让我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悲壮,用尽全身力气,才点开了那条新消息。
——就第一版吧。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给奚维桑气笑了。
果然是资本家,够有个性哈,前前后后改了十三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最后选择了用第一版,这不明摆着报复她呢。
——好的。
奚维桑咬牙切齿的打下两个字,摸了摸桌子上摆的招财猫,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买条Tiffany来戴.......
踢翻领导。
她和司屿本来没有矛盾的。
偏偏司屿大学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她那个“舍友”,夏时妍。
那个被奚维桑在心里默默贴上“死绿茶大白莲”标签的夏时妍。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刚搬进宿舍那天,夏时妍第一个迎上来,笑容甜美,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主动帮她搬行李、整理床铺。可奚维桑就是觉得不对劲。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藏着的不是单纯的善意,而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带着目的性的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利用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攻略的目标。
“太假了。”这是奚维桑的第一直觉。所以她下意识地就拉开了距离,保持客气疏离。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同一个设计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小组作业、课堂讨论难免会有接触。奚维桑自问从未主动招惹过夏时妍,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但麻烦还是找上了门。不知道是哪一天,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哪一个眼神惹到了这位“小白花”,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就突然像病毒一样在系里蔓延开了。
“听说了吗?奚维桑仗着自己成绩好,在宿舍里可霸道了,老是欺负夏时妍。”
“真的假的?看她平时挺高冷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夏时妍好可怜哦,被欺负了也不敢说,还是别人看不下去传出来的……”
“奚维桑仗着成绩好在宿舍欺负夏时妍”。
这些子虚乌有的话,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她倒没试图解释,她知道流言一旦成型,就像粘稠的沥青,越挣扎陷得越深。
夏时妍呢?在别人为她“打抱不平”时,总是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受了天大委屈却隐忍不发的模样,偶尔还“善良”地替奚维桑“辩解”两句:“维桑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性格比较直……”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而这一切的“观众”里,就有司屿。
他看着夏时妍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眼中流露出的心疼和维护,让奚维桑沉默了,原来,她的竞争对手是个蠢货。
司屿对夏时妍的心疼,让那些针对奚维桑的流言仿佛有了“官方认证”。奚维桑清楚地记得,有次系里评优,司屿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话里话外都带着对夏时妍“坚韧善良”品格的赞赏,以及对某些“恃才傲物、排挤同学”行为的隐晦批评。
奚维桑在台下听着简直被气笑了,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果然没错。
奚维桑也没惯着他们,因为她也是学生代表,她也要发言。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投影仪的光束将她修长的身影投在幕布上,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直指台下缩在角落的夏时妍。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骤然停歇,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夏时妍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在木纹上刮出细碎的声响,她慌乱地垂下头,发丝遮住半边脸,却挡不住微微发颤的睫毛。“关于最近流传的某些言论,我作为当事人,有必要说明几句。”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却让整个会场仿佛被寒霜覆盖。夏时妍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但这次她的演技无人买账。
奚维桑甚至懒得看她虚伪的表演,直接调出投影,将小组作业的评分记录逐一展示。
表格上的数据冰冷而刺眼:B-、C、C-、B、C……夏时妍的评分始终徘徊在中下游,而她的名字旁赫然列着五个耀眼的A。奚维桑轻点鼠标,光标停在总分栏上,“如果这是‘霸凌’的产物,那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谁在压迫谁?”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屏幕上的数据被放大,夏时妍精心伪装的“受害者”面具出现第一条裂痕。台下响起一片倒抽气声,夹杂着低声议论。
司屿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他分明记得,夏时妍曾蜷缩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哭着说奚维桑故意在小组评分时打压她,甚至当着全班的面撕毁了她的设计图……那些泪水、那些颤抖的指控,此刻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荒谬。他攥紧手中的笔,指节泛白,喉咙像被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
“至于‘排挤同学’的指控。”奚维桑切换画面,调出一段监控录像。镜头从走廊延伸到教室,清晰地记录下夏时妍抱着文件走向奚维桑座位的全过程——她“不小心”将咖啡泼在奚维桑电脑屏幕上的瞬间,嘴角竟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在对方起身擦拭时,她迅速将一张写满批注的纸塞进自己口袋的动作,更是暴露了早有预谋的算计。
画面被定格在她塞纸的那帧,人群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带着愤怒的质问和难以置信的唏嘘。司屿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想起自己曾当众指责奚维桑“冷漠自私”,想起夏时妍每次“委屈”时他递上的纸巾,想起奚维桑始终沉默的冷脸……原来他才是那个跳梁的小丑,被利用得彻彻底底。而此刻,那些他深信不疑的“证据”,不过是夏时妍精心编排的谎言。
“最后,关于司屿同学提到的‘坚韧善良’。”
奚维桑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却让所有人莫名脊背发凉。她将镜头转向另一段录像:夏时妍在深夜悄悄潜入教室,篡改评分系统的登录记录;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哭腔,调整最“惹人怜爱”的表情弧度;甚至偷偷拍摄奚维桑在书桌前认真工作的照片,配上“学霸的孤独背影”的文案发到匿名论坛博取同情。这些画面像一把尖刀,将夏时妍苦心经营的人设剖开,露出里面腐烂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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