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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家里,容不下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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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元栖笙杀青回家,房间冷冷清清的,他环顾四周,进卧室放好行李箱。
开门声响起,顾谕又提着一大堆东西回来,元栖笙听到动静出来接,好奇问道:“买的什么啊?”
顾谕笑嘻嘻的把所有袋子陈列,一一指着它们介绍道,“零食、饮料、烧烤、雪糕……”说到这,他提着雪糕袋子走向冰箱。
元栖笙跟着他,笑脸盈盈地看他。
顾谕打开冰箱门,发现元栖笙的表情,问,“怎么了?”
“你看看,我哪里不一样?”
顾谕上下打量他,“一样啊,”视线移到元栖笙眨巴的大眼睛上,瞥见比原来深一些的痣,“你去纹了痣吗?”
“呆子。”元栖笙无聊得打哈欠,转身回客厅。
顾谕笑了笑,继续装雪糕。
“顾谕?”
“嗯?”
“过来。”
顾谕疑惑着走过去,看见元栖笙手上的两部手机,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机被他拿了,瞬间眼神有些飘忽,“什么时候拿的,这么没痕迹。”
元栖笙熟练的翻微信,实际上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其他心思瞒着自己。发现没有后,这才抬眼看顾谕,“怎么?不能看了?”
“可以啊。”顾谕有把握的耸肩,坐到元栖笙身旁。
元栖笙把手机还给他,问:“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顾谕怔住半秒,笑道:“不会。”
元栖笙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以为你会像小说里一样发誓。”
顾谕刮刮他的鼻尖,“不能因为你现在喜欢我,我就要用我的爱捆绑住你吧。”
两个人很清醒,但是元栖笙总感觉哪里不对,没有提出来,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过好当下,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我打算去李婶那买菜。”
顾谕点头,“去吧。”
知道他好久没见李婶了,现在去叙叙旧也好。
市场一样热闹,只是多了些新面孔,元栖笙走到李婶的摊位,发现大概是她的儿子吧,望着手机出神。
元栖笙挑好菜给他称,价格和平常不一样,他好奇问道:“涨价了吗?”
并没有恶意,就单纯问问。
老板抬头看他,“一直是这个价钱。”
元栖笙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他试探着打听李婶的身体状况,他清楚地看见老板打包的手颤动一下,随后略有失落的说:“我妈生病去世了。”
“不好意思。”元栖笙下意识道歉,然后从包里掏钱给他,老板抬头看元栖笙,眼里露出惊喜,“你来了。”
元栖笙对他没什么印象,估计是以前他在房间透过柜缝看见的。元栖笙点头,接过老板递过的袋子,心里越来越难受,快要待不下去。
“我妈常夸你。”
听到这句话,元栖笙整个人定在那,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转头看着老板,一时语塞。
“谢谢。”元栖笙实在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像另外的答案都显得太不礼貌。
回去的路上,元栖笙盯着腿上袋子里的蔬菜,原来李婶一直有在少价,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竟让自己那么愧疚。微风打在脸上,元栖笙将窗户摇上来些,阳光正好穿过缝隙,落到元栖笙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又把窗户打开了,但是这样,似乎更看不见,浅棕色瞳孔随着汽车移动,忽明忽暗,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夕阳亮得不得不闭眼,是不是在惩罚自己。
顾谕摆好饭菜,准备坐下等元栖笙回来,元栖笙开门进来,顾谕立马起身,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
元栖笙光扒拉饭,也不说话,顾谕夹块肉给他,想激起聊天兴趣,问:“怎么样?李婶还好吗?”
“她去世了。”元栖笙一秒也不想多解释,提起来感觉亏欠李婶。
才搬到这里时,没有多少生活常识,经常吃亏,李婶主动照顾他们半年多,看他们生活稳定下来才安心去做生意,很多邻居都是她照顾的对象。顾谕眼眶发红,说:“李婶上一次送豆腐告诉我,她女儿快结婚的事,我有李婶儿子的微信,能看见消息。”
元栖笙终于夹菜,“好。”
顾谕夹几块锅包肉给他,说:“新学的,尝尝。”
元栖笙点头叫好,顾谕看他心情稍微好一些,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问,“回家看看吗?”
元栖笙愣愣地看着碗,“我觉得还不是时候……算了吧。”
元栖笙经常对着家里的合照发呆,他也知道这么多年,想见的人或许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不敢回去,也不敢打听。
顾谕不好再问什么,埋头吃饭,突然一通电话让顾谕放筷,他看眼元栖笙,“栖笙,麻烦你收一下碗了,我有点事,先走了。等我回来我洗碗。”还没等元栖笙回应就从玄关处顺走文件夹。
元栖笙觉得他最近忙忙慌慌的,思考他是不是心里有鬼,收拾好碗筷,元栖笙靠着沙发出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铃响起,元栖笙去开门,外卖员抱着一大箱东西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笔,“您好,请签收一下。”说着把笔推给元栖笙。虽然奇怪是谁买的,还是签了。
元栖笙心里莫名生出忐忑,直到拆开包裹,整个人心脏都漏了半拍,指腹按在桌上慢慢泛白,是家里送来的罐头。
微信提示音传来,是妈妈发来的,元栖笙不太敢打开看,仔细确认了箱子上的地点,确实是家里的地址。元栖笙双指掐在衣服上,下一秒就要嵌进肉里,屏幕再次亮起,元栖笙终于点开聊天框:
——拾生:收到快递了吗?
——拾生:这是外婆亲手做的。
——Ine:嗯。
元栖笙关上手机,拿出罐头反复观看,却没有打开。
——拾生: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很想你。
想我?元栖笙指尖划开页面,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力的趴在桌上,思念,让他睡不着。
顾谕开门进来,去卧室取了被子打算给元栖笙盖上,发现他还醒着。
元栖笙带点错愕,意图藏住自己的情绪,“啊,你回来啦。”说着就要起身干什么,顾谕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坐下,顾谕瞥见桌上箱子的地址,手指轻抚着他的手背,“想家啦?”
元栖笙眼神中的无奈快要溢出来,任然昧着心摇头,“没有。”
顾谕伸手点了点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朝自己口袋摸去,抽出一张机票放在元栖笙手心,“他们不怪你了。”
元栖笙盯着手里的机票没出声,昔日坚强的他,此时也压不住情绪,靠进顾谕怀里掉泪。
顾谕扶着他的头以示安慰,唇角拉扯一下,说:“明天十点的飞机,去收拾收拾。”
元栖笙垂眼看见顾谕兜里露出一角的机票,攥住他的手更紧了,“谢谢。”
顾谕拍拍他的背,用眼角碰碰他的耳朵,随后揽得紧了些。
元栖笙一个人回去,顾谕在旅馆等他。顾谕帮他整理衣领,递过礼物,带笑的看着他,“注意安全。”
元栖笙点头答应,“好。”随后转身踏上前往车站的车。
接着是通往乡间的大巴车。
元栖笙捏着礼物的带系,不停深呼吸,他已经想象到家人慈祥的目光了。
风有些凉,元栖笙收了收外套,四处张望,回忆着自己家的土地,从前的乡间小道。
梁茹在院子边晾衣服,忽的瞧见一身影朝这边走过来,不禁向前走几步,又用围裙揩揩手上的水,取了眼镜戴上,还没有聚焦,她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的儿子。
元栖笙顺着记忆里的路走,原来容纳一个人的小路,如今变得宽敞,装得下辆卡车,然后是左拐,走到另一条路,最后是上坡,右转,是家里的新院子,新房子。他有些恍惚了。
“栖笙?”梁茹缓缓上前,手指还掐着手臂上的肉,怔怔地看着他。
“妈。”元栖笙竟觉得这个称呼莫名生疏,没敢太大声喊。
得到回答的一瞬间,梁茹整个人向后撤一步,从前见别人家的孩子走这条路,她一直会以为是元栖笙回来了,但是这貌似不可能。如今他真的来了,梁茹还不太适应,甚至觉得陌生。
“栖笙。”梁茹走上前,还是不太相信。
元栖笙配合着走近,“妈。”
梁茹深叹口气,答应一声,随后领着他进屋。她高兴得走到一位老人身旁,蹲下,“妈,栖笙回来啦。”
王淑容拿开手里的扇子,将梁茹的话思考了很久。
“栖笙回来了。”
王淑容突然瞪圆了眼,“栖笙回来了?”她撑起身子想要走到元栖笙面前,但是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颤着手坎坎向前,梁茹搀扶着王淑容向前迈,元栖笙主动走上前,“外婆。”
王淑容仔细看看元栖笙,转头问梁茹,“栖笙在哪啊?”
元栖笙说不出话来,脑袋像被雷劈一样,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淑容,鼻尖慢慢泛红,红得快要发紫,梁茹又笑起来,眼里多了几分酸涩,眼角也泛起泪花,给王淑容指了指面前的元栖笙,说,“在这里。”
王淑容又仔细看看。
元栖笙眼神越发躲闪,喉咙滚烫地发出声音:“外婆。”
王淑容没说话走开了,嘴里还有若有若无的叹息,她没有认出元栖笙。梁茹搀扶着她回房间,留元栖笙一个人站着愣神,他眼睛向楼上看,注意到养父犹豫的身影,张口喊道:“张叔叔。” 张永让撤回的脚又放回来,“栖笙回来了。”
梁茹走过来,忽然觉得尴尬,一把抓住元栖笙的衣服,“我们去房间放行李。”
张永让远远跟在后面,时不时站直了身体思考。
元栖笙坐在床沿,心里酸涩得快要苦掉,张永让敲门,“栖笙,你看看房间里缺什么,找我拿,”他低头思考了会儿,“我去厨房看看鸡汤好了没。”
“嗯。”
门外没有脚步声,元栖笙不自在,起身去打开窗户通风,窗户推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看来好久没人开过了,元栖笙揉揉被刺激到的右耳,随手在衣服上拍拍指尖的灰。
外婆生病了。她经常提醒自己不要打架,如今连自己也照顾不好了……记得离开那天,她还泪光闪烁地盯着自己,让自己注意安全。元栖笙沉气,许久的记忆压过来,那是大一的普通寒假,黄豆大的雨点落在屋顶。
——
“不行,不能去。”张永让打量着元栖笙,说。
“他需要人帮——”
“元栖笙,”梁茹没忍住打断道,“你越大越反了是吧,他成功了会想到你吗?”
“行了,”王淑容利索着起身,“让他去。”
梁茹情绪更激动了,“妈,元栖笙就是让你惯坏的,从小到大他要什么给什么——”
元栖笙是王淑容带大的,他扶王淑容坐下,随后看着梁茹,说,“够了,你们有在我身边一天吗?凭什么听你们的。”
“我是你妈,再怎么说是养你的。”
元栖笙脾气上来了,什么话在他耳朵里超不过六个字,他苦笑一下,说,“离婚之前养的吧,你们离婚之后,有想过我吗?”
梁茹沉默半晌,“跟你爸脾气一样,油盐不进!”
“是,我和他像,当初可是法院亲手把我给你的,你现在说我和他像?”
“打架,还不像吗?”
元栖笙都快忘了他打架的原因,梁茹这么一说,让他无奈摇头,“我非要忍到他们来打我吗?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你知道他们欺负同学有多过分吗,”元栖笙加重音色,越来越觉得不公平,“你也没管我啊。”
梁茹:“……”
“那就对了,”元栖笙点头,攥紧衣袖,“我就是你们的试错品,过后你们怀一个死一个才回过头想起我,每天我都在苦苦等你们回来,但是我再次见到你,是在法院,”元栖笙看眼张永让,“我一直在等,有一天你们能来接我,但是却等来了一张新面孔,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他们说你是小三,是忙着传宗接代的姘头!我怎么办?我是王八蛋,我是没有妈的杂种——”
梁茹一时激动扇了他一巴掌,眼角不断淌泪,元栖笙踉跄几步,终于憋不住泪水,咳嗽着靠到墙上,张永让慌忙递纸过去,被元栖笙打开,“过去。”
“栖笙——”
“你也要替我妈说话?”
张永让:“……”
“你又不是我爸,不用管我,”元栖笙整理衣服,手掌握住行李箱准备走,“你们结婚我都不知道,后来光寄钱回来了,从前我的事你们不管,现在我要走了,你们就要管了?”
元栖笙看他们都不说话,冷笑一声就推着箱子走了,踏出小道,顾谕在等他。
——
元栖笙抿唇坐下,觉得自己当初太幼稚,甚至现在回想起来竟显得可笑。顾谕发来消息,元栖笙反应过来打开手机:
——言俞:还好吗?
——Ine:还好。
“栖笙,”张永让敲门,“吃饭啦!”
——Ine:我要吃饭了,晚点聊。
元栖笙把手机揣兜里,答应着开门下楼。
梁茹示意元栖笙夹菜,一旁的王淑容盯着元栖笙看,也不说话,忽而喂自己一口饭。
张永让熟练地夹菜给王淑容,转头向元栖笙,“栖笙今年多大了啊。”
“二十六。”
“是八月份的吧?”张永让确认道。
元栖笙有些惊喜他记得自己生日月份,心情突然舒畅一些,梁茹思考良久,“那还有一个月啊。”
“嗯。”
“看来没记错,你爸昨天还问我。”
“啊?”元栖笙有些懵,抬头看梁茹。
梁茹犹豫一会儿还是说了,“你爸有了孙子,昨天就问了我一嘴你。”
看来自己还是适合突然出现,收获一些惊喜。
“你们两个,还在一起吗?”梁茹歪头问道。
元栖笙会错意思,有些迟疑。梁茹岔开话题,说,“忘记了,前几天还跟我聊天呢。”
元栖笙正要接话,外面的风铃摇晃,接着是一道明亮清脆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元栖笙惊得放下筷子,朝门缝聚焦,是位大致十七岁的姑娘。她推开门进餐厅,先是扫视眼前一圈的人,元栖笙本能的低头后退,重新拿起筷子。发现有新面孔,她特意停留了一会儿,梁茹招手让她过去,这才让元栖笙有了观察她的间隙。
“吃过饭了吗?”梁茹语气少有的慈祥。
“嗯!我吃过才回来的。”说完又看向元栖笙。
梁茹沉默一阵后,有些不知所措地介绍道,“他是你哥哥。”
张煜靖脸色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尴尬的笑了笑,“哥哥。”
“你好。”
张煜靖搬了凳子坐到梁茹身边,元栖笙这才注意到她面前准备好的餐具,默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爸,下个月我生日。”
“记得记得,八月二十三。”
梁茹夹只虾给他,问:“诶,栖笙你是?”
元栖笙看看张煜靖,“八月二十三,”他低头扒拉开碗中的虾,“妈,我过敏。”
梁茹低头没说话,张煜靖眼里闪出郁闷,朝元栖笙笑笑,“那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
元栖笙觉得她的笑太过于刺眼,埋着头答应,“好。”
张煜靖瞥眼梁茹,带着丝冷淡。
饭后,元栖笙主动提出洗碗。张煜靖跟着去帮忙。
“没想到我还有个哥哥。”张煜靖感叹道。
“我也是才知道我有个妹妹。”
张煜靖脸色有点难看,望向客厅的方向,确认道,“你叫张栖笙吗?”
元栖笙手上的碗差点抖掉,不过马上扶稳了,“我姓元。”
张煜靖沉默着放碗,几次没端稳。她放好碗后摘下围裙,打声招呼就回客厅。
元栖笙慢慢擦完桌子,摘下围裙回到客厅,外婆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梁茹注意到元栖笙,“过来坐。”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
元栖笙过去坐下,沉默一会儿,“妈,过几天我去看看爸爸。”
此话一出,张煜靖立马看向梁茹,梁茹眼中带些心虚,“他,可能搬家了。”
“那我去睡了。”元栖笙起身出门,马上传来张煜靖的声音,“爸,妈,你们怎么骗我呢?!”
然后就听不见了,元栖笙慢步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望着天空的星星,实在太拥挤了。
天空开始落雨点,元栖笙往屋檐里面缩了缩,抱着膝盖看天上歪歪扭扭的闪电劈进云里,心里已经不止苦涩,还有一些奇怪的情感在翻涌,最终将成痛。
王淑容慢慢走出来,轻轻点了元栖笙的头,“你,是谁啊?”
元栖笙回头撞见王淑容呆滞的眼神,再也抑制不住情绪,颤着声音回答道:“是我,外婆,我是元栖笙。”
王淑容打量了他,摇摇头,“我不认识你……栖笙还在学校。”
元栖笙站起来扶她到房间,为她掖好被子,从悲伤中抽离,微笑着走出房间。王淑容眼仁转向元栖笙的背影,模糊地吐出两个字:“栖—笙—”
元栖笙已经回到房间取好行李,跟几年前一样,趁着夜,冒着大雨离开了。
顾谕把行李抬进车里,用纸擦着元栖笙被打湿的手,“没事。”
元栖笙听着雨打玻璃的声音,声音压得沙哑,慢慢勾起一抹微笑,“我也有妹妹了。”
顾谕认真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元栖笙鼻尖泛红,“他们瞒了我十七年。”
顾谕瞳孔放大,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元栖笙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顾谕脖颈,冰冷的让顾谕发颤,不禁抱得更紧了。
元栖笙似乎还抱有一丝希望,“我想去看看我爸。”
“我陪你。”顾谕握住元栖笙的手,怕他在受到什么刺激。
元栖笙默认,靠在座椅上发呆,感受着离家越来越远,缓缓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张永让叫元栖笙起床,上楼便心里发慌,他敲门没人应,开门看,是整理好的床铺和枕头上的一沓现金。梁茹表情复杂,抬眼看到没关的窗户渗进的雨水,好像只有这个,证明他来过。
梁茹攥着钱下楼,撞见张煜靖,立马擦擦眼眶的泪水,张煜靖回头看离开这的路,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找谁?”一个年轻的女人开门,问。
元栖笙看着她怀里的孩子,明显怔住,“我,来找元召明。”
她迟疑了一会儿,应该是看元栖笙和元召明挂相,招呼他们进来了。
“爸,有人找你,”她放下手机,倒水给两人,“喝水。”
“谢谢。”
大概五分钟,元召明进屋,身后跟着大概二十四岁的男人,他们不约而同的逗逗孩子,随后才看见顾谕和元栖笙,礼貌地笑笑。
“爸。”
女人一下弹起来,看向元召明,元召明笑了笑,介绍说,“小樱,栖正,这是哥哥。”
元栖正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莫名有些害怕。
元栖笙特意问了元栖正的年龄,确实是二十三岁,这也让他不想待下去,直到看见姗姗来迟的老女人,坚定了他的想法。元栖笙赶紧拉着顾谕,想要逃离,顾谕看了眼他们,元栖正突然一愣,马上起身给元栖笙添水了。
元召明咬唇看着他们,已经说不出话。
“爸,您挺忙的,我们就先走了。”元栖笙阴阳道,随后也不管礼不礼貌直接走了。元召明和他的小情人一家,还必须铁着脸送他到门口,元栖笙转身把钱塞到小孩子的襁褓里,上车离开。
元召明松口气,看眼襁褓里的钱,对小樱说道,“下次不要随便让人进来了。”
“好。”
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元栖笙看向顾谕,
我只有你了。
元栖笙靠在顾谕肩上,“你说,家在哪?”
顾谕垂眼看看他,唇角在他的额头点一下,指腹擦过元栖笙的眼角,带过那颗泪痣,微笑的看着他的眼睛,“我是。”
嗯。希望我们一直是这样,有你,就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