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余》简硕茗洝

12、打乱的一切，我记得你们

　　天亮，经过最后一个服务区，进入芄环范围，雪下了一夜，元栖笙心里紧张，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顾谕低头看他，问：“这次过后，要不要回学校看看？”
　　元栖笙短暂思考一会儿，摇头道：“不去了，改时间吧。”
　　顾谕也没多问，“好。你头晕不晕？”
　　连续几天的坐着，元栖笙有点按捺不住，“不晕，就是坐久了难受。”
　　顾谕点头，临近过年，机票不太好订，忘记让顾玮帮忙提前订了。他往旁边坐，让元栖笙躺下，说，“马上到了。”
　　“嗯。”
　　两位司机在前面聊天，时不时哈哈大笑，元栖笙听着听着忍不住跟着笑，转眼看窗外，明亮得刺眼，他打开手机看微博，发现姜泽发的微博：
　　——fdsgh-姜泽：哥终于火了。
　　车停，顾谕开门，等元栖笙下车后关门。两位司机提下年货放在地上，开车去镇上旅馆睡觉。
　　元栖笙裹紧了围巾，把年货提起来，跟着顾谕走到门口，正要按门铃，顾闵念开门出来，和旁边的男生说话，回头要看路，一下撞见顾谕的目光，“——哥。”
　　顾谕转身，刚要笑着答应，发现她旁边的陈韦良，脸色有些阴沉，“这谁啊？”
　　顾闵念的目光早就移到元栖笙身上，元栖笙竟然那么高，顾闵念印象里，他应该和自己高差不多才对。回想到合照里的元栖笙，好像是特意往下蹲了，看起来更小一点。
　　顾谕又问了一遍，顾闵念才反应过来，介绍道：“哦，这是我男朋友。”
　　顾谕如遭雷劈，他宁愿相信顾闵念带回来的是男闺蜜。他转眼看陈韦良，第一眼不怎么样，第二眼，更不怎么样。
　　“你好，哥哥，我是陈韦良。”陈韦良眨巴着眼睛看着顾谕，顾谕点头，“哦。”
　　元栖笙站在一边有些尴尬，顾谕的妹妹一直在观察自己，弄的他不自在的朝顾闵念笑。
　　“去哪啊？”顾谕身上散发出一种从前没有过的压迫感，陈韦良感觉自己可以跑了，他准备开口，顾闵念抢先回答，说，“他——”
　　“让他说。”顾谕蹙眉，说。
　　“我，今天回家。”陈韦良脸色有点难看，往地上看。
　　顾谕沉一口气，让开路让两人走。
　　元栖笙快速打量陈韦良，似乎只有一米七六的样子。他瞬间没了兴趣，扭头看顾谕。
　　“进来吧。”顾谕拿过元栖笙的行李箱往里走，两人上楼放好行李，顾闵念也回来关门，到客厅刚好对视。顾谕翘着二郎腿看向顾闵念，问：“他来几天了？”
　　顾闵念也不掩饰，说：“今天早上，他看爸妈不在，就走了。”
　　元栖笙上前把礼物放到顾闵念手里，说，“这是给你的礼物。”
　　“谢谢。”顾闵念近距离观察，清冷的目光令人难以接近，眼尾优雅的向上翘，恰到好处的增添了一分笑意，让人忍不住要靠近。
　　“不客气。”元栖笙坐回去，接下来就找不上话说了，他一眼注意到了顾闵念鼻尖那颗痣。和顾谕山根处的痣一样，从来都是点睛之笔。
　　顾谕看向顾闵念，问：“爸妈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顾闵念把礼物放到身边，伸手拿起沙糖桔剥开，递给元栖笙，元栖笙道谢后接过，取下一瓣放进嘴里，看着两人聊天，顾闵念接着继续剥下一个，递给顾谕，“估计四月吧，他们说这个挺慢的。”
　　顾谕点头，想到陈韦良，问，“你男朋友多高啊，看起来和你一样。”
　　“一米七七。”
　　顾谕眨巴眨巴眼睛，算了，你喜欢就行。他突然看向元栖笙，“栖笙你还没量过吧，”顾谕起身去窗帘后提出称量工具，“过来。”
　　元栖笙不好拒绝，即使自己对自己身高不介意。盛情难却，顾谕按着他的头发认真的比对身高，确认后下意识揉元栖笙的头，说，“一米八四，可以啊。你量量我的。”
　　顾闵念掏出手机刷视频，不久便回房间了。
　　元栖笙注意到离开的顾闵念，望向顾谕的身高数字，说，“一米八八。”
　　顾谕垂眼看元栖笙，然后把东西放了回去。
　　顾闵念心情复杂的看向窗外，没一会儿低头看手机。
　　——
　　这年下着雪，烟花在夜里格外耀眼，顾谕支起伞棚，大家坐在下面看烟花。这是元栖笙和家人过的第二次年，妹妹订了婚，今年在陈韦良家过年。
　　元栖笙比去年放得开些，应该是顾闵念不在的原因，他剥着瓜子，看着顾谕点烟火。顾隐卓看向元栖笙，问，“你和顾谕高中经常一起打架吧？”
　　元栖笙点头，顾隐卓哈哈大笑，说，“你介绍自己的时候，我是听着这名字耳熟。原来真的是你啊。”
　　江芊迎端来水果，说，“以后常来玩，我们家房间多的是。”
　　“好。”
　　顾谕转头看三人，眼里闪出喜悦。他坐回去剥瓜子，顺手把剥好的瓜子放元栖笙手里，顾隐卓心思细密，不经意看见，顾谕的爱意快要溢出来了，他有些惊讶，看向江芊迎。
　　江芊迎剥橘子的手停下来，转移注意力看其他地方。
　　顾隐卓走上前质问，“你们，什么关系？”
　　元栖笙慌张地看过去，顾谕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他连忙站起来，手指不自觉抓住衣角。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顾隐卓脸色煞白，强装镇定的点头，“你，没骗我吧？”顾隐卓拳头发硬，轻微的颤抖着。
　　“没有。”
　　顾隐卓头快炸了。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在自己儿子身上，他头脑一热，手掌向前伸，想让顾谕清醒清醒。
　　顾谕没有躲开，元栖笙忍不住捏住顾隐卓的手腕，挡在顾谕面前，“叔叔，别怪他。”
　　顾隐卓意识到自己太冲动，放下手，把头扭到一边，说不出话。江芊迎虽生气，但是努力的压下怒火，“顾谕，你——”江芊迎闷哼一声，她知道无法拆开他们这么久的情感，难以接受的看向远方。
　　顾隐卓气愤的问元栖笙：“你，没带顾谕打架吧。”
　　——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叔叔的问题，只能承认，顾谕走到我面前和叔叔说话，我只觉得眼眶一热，他们的话在我耳边已经含糊不清，我依稀记得我在解释，
　　不能让他们吵架。我太害怕吵架了，当初，爸爸妈妈也是因为吵架，我永远没看见他们在一起了。
　　然而，我的右脸被狠狠抽了一掌，耳朵开始耳鸣，伴随着疼痛抬头，眼神还没聚焦，又是一掌，撕裂的疼痛让我睁不开眼，当我尽力看清时，顾谕正满脸怒火的看着我，他泛红的掌心在我眼里那么刺眼。我清楚的看见，他昔日温暖的手会又一次落在我的左脸，双耳的嗡鸣让我近乎晕厥。
　　阿姨拉住了顾谕，我才得以站住脚跟撑在桌子上，慌乱中，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
　　司机大哥递纸给我，喉咙的滚烫已经让我说不出话，眼前模糊一片，只抬眼看见满天的焰火，没有一份是属于我的。
　　——
　　“深呼吸，不要太急了。”
　　元栖笙摇头，迷迷糊糊给杨悦发消息，让她在高铁站接接自己。
　　——Ye(:):怎么了？
　　——Ine:新年快乐。
　　他记得自己看到高铁站了，刹车片的声音刺耳，眼前闪白，脑袋像炸开一样疼。
　　“让一让，让一让。
　　“右耳耳膜破裂，镊子。”
　　“玻璃碎片已经取出来了，只是后期会面临失明，要做好心理准备。”
　　……
　　“注意休息，别慌坐起来。”
　　“谢谢医生。”
　　元栖笙睁眼，杨悦站在门口和医生谈话，他盯着杨悦看了好久，发现她的身影居然那么清晰。
　　杨悦送医生离开，自己一个人落寞地回到座位上坐下，想给元栖笙整理被子，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杨悦一下弹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怎么样？”
　　元栖笙本能的要坐起来，杨悦轻轻把他按下去，说，“不能坐，你等一等，我去叫医生。”
　　杨悦快步走出去，元栖笙观察着四周，电子时钟上的字不再发散，他轻叹口气，看着医生进来。
　　他检查了元栖笙的眼睛和耳朵，说，“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要注意不要坐起来。”他给元栖笙滴完眼药水离开，杨悦看向呆滞的元栖笙，把手轻搭在他的手上，“别怕啊，其他人马上到了。”
　　元栖笙点头，有些难受的眯眼睛。
　　半晌，陈朝乐推门而入，其他人紧随其后到元栖笙身边，担心地看着他。
　　周米轻声问杨悦，“可以吃东西了吗？”
　　杨悦摇头，“不行。”
　　周米叹气，俯身看着元栖笙，说，“栖笙，我是周米。”
　　元栖笙点头，他认识这里的所有人。
　　因为需要休息，众人等元栖笙睡着后便悄悄出去了。
　　程宛不知道这件事，她歪头问杨悦，“栖笙怎么了？”
　　杨悦叹气，“他被送进来的时候脸上大片红印，眼睛和右耳还淌着血，”杨悦低头，“我亲眼看见那辆货车撞到栖笙那辆，当时整个车都翻了，玻璃也碎了。医生说他会丢掉部分记忆或者记忆混乱，但是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程宛松口气，“人没事就行。”
　　陈朝乐怕元栖笙有阴影，说，“等栖笙出院，我们带他出去放松放松。”
　　“好。”
　　半个月后，元栖笙出院，大家害怕在国内扰乱秩序，商量着去了国外。
　　元栖笙和周米并排坐着，享受着微风的轻抚，元栖笙望着前面随着风摇曳的小草，眼神逐渐黯淡下来，他忘不掉，也不敢忘。周米看元栖笙气色越来越差，伸手轻搭住元栖笙的肩，说，“我们在呢。”
　　元栖笙转眼看，周米，程宛，杨陵成，杨悦，姜泽，陈朝乐，他们都在，元栖笙终于有了一抹微笑，视线看着前方，眼眶渐渐湿润，有他们，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