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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天上污澜,地上臭泽 雪芝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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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芝踏着厉步到繁嗅身侧,堵的众人吐不出一口污痰,一个个拢拉着个脸,你看我我看你的。
“混账!谁叫你跑出来的,赶紧给我滚回去!就知道在外面丢人现眼!”
杜陵不好气的撞开人群,气势汹汹冲上前,言语间肆言詈辱,他那粗糙厚大的手掌不比棒槌,一挥即来,眼看要落在雪芝脸上,刹那间,繁嗅忙一只手揽过雪芝护于身后,另一只手瞬时遏制住挥来的沉重力道,杜陵怔愣之际,繁嗅一脚将他踹飞出去。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砰!”地面擦起长烟,大庭广众,杜陵摔了个人仰马翻,吃痛惨叫,一时间颤颤哀嚎道:“你、你——你这混账竟敢——”,话犹未了,他又一阵剧痛。这些村民刚才还在兴致勃勃的看热闹,这会儿又开始紧张起来,生怕自己也被拉下池水,牵连自己。
繁嗅嫌弃似的颠颠衣摆上的灰尘,逼近俯视杜陵,讥欠欠地道:“你什么你,我有何不敢?话说小杜杜呀,你看看你一大把年纪了还动筋动骨的,整天不由分说的动手打女儿,张口闭口恶言恶语,也不嫌羞,难道也不担心以后有没有人给你收尸哭丧?”
周遭一番窃窃思语,商量好似的纷纷开始指责起杜陵。
杜陵脸红若那猴腚,也不知是知己行羞,还是气愤至焚,连忙撑地而起,一嘴歪牙咯咯作响,暴怒道:“盛家人怎么没把你给弄死?!你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甩袖忿去。
一番激言刚落,就有一雅正温言之音泛响:“小繁不会胡闹,大家都先散了吧,并切记备好防身之物。”
村民们听闻此言,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纷纷附和道:“大家都听轻默的!”随即一哄而散。
来人是张轻默,是扶桑张家之子,他的母亲曾是一翰墨诗书之家的下人,深得其书香礼仪之气熏染,以至于张轻默性子温恭谦和,虽是男子,可行为举止活脱脱的像一个大家闺秀,可算是这乡烟猎气村中唯一能脱出几句珠玑之言的人,不仅如此还生的清心朗月,风姿卓华,一袭素衣也显出挑,比及仙官,就连对待事还是对待人,无一不是和颜悦色的。无论张家人还是村里邻里都有口皆碑。他们两人的风评可谓泾渭分明,但是两人从小到大关系甚好。
张轻默轻拍繁嗅的肩膀,吐气温润如玉:“没想到小繁还能有这般气势,实属佩服。”
繁嗅嘻嘻一笑:“你没见着的可多了去了,不过还好有你。”
“小繁,待明日我等一起去外界探知此事之由,如何?”
繁嗅伸了伸懒腰,应道:“明早叫我,我怕睡过头去了。”
张轻唇笑齿不漏道:“嗯,那我先走了。”
张轻默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匿于半挂银辉之中。
繁嗅身后的雪芝拍了片胸脯长舒一口气道:“哎哟,吓死我了,还好你手快,不然我就遭殃了。”
“话说你以后还是少跟我掺和一起,我也不能时时护你。
雪芝道:“莫说什么近墨者黑,墨要是黑的惊天动地那就是纯,可白能白出什么绝世不伦来?你可曾听过薄酒仙的那句话?
繁嗅疑惑:“……什么话?”
雪芝嘲笑:“哎,孤陋寡闻!算了太久了我也忘了。”
“……”
“不过我现在是不能回家了,就先住你家了,若是现在回去,我爹说不定给我扒皮抽筋!”雪芝抱怨道。“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了,还有点舍不得你。”
“你要做什么?”
“秘密,无可奉告。”
“……”
她望向群星拥簇的银辉月光道:“今日之月,迎洁琼芳。”
碎银之月抛洒银辉,似仙人弈棋落下的白玉棋子。
雪芝哼着曲儿进了屋。
“终究是未谙世事,不知要栽多少跟头呢。”干爷拄着拐杖,迈着蹒跚而来。
繁嗅见了干爷微微一笑道:“未必原身,难感其受。”
忽然一阵阴风席卷百草,弯折枝叶,仔细一嗅竟还夹杂着不可言说的花香。
疾风像伸张着爪牙的鬼手,仿佛要穿透内脏,深入骨髓。
干爷被风激得摇摇晃晃,浑身颤抖着,繁嗅竟也有种一瞬间被捂住口鼻的窒息感,又猛然逝去,有要将人吞噬的气势。
繁嗅忙护住干爷,道:“风中怪异,我们暂且回家。”
夜晚的一切都死于沉寂,夜黑风高,只有诡秘的风吟唱低语,繁嗅辗转反侧,他总觉得这风里有一种怪异的熟悉感,但绝不是那日所闻到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晨曦微露曙光,昨夜林中的诡异迷雾渐渐散去。
“小繁,要一起吗?”张轻默轻声喊,这喊声怕是风来了一吹就散。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张轻默正纠结要不要叩门时,晃觉得身后戾气森森,张轻默回头,只见一只全体通黑的家狗冲着自己狂叫,“汪汪汪!“地叫的极凶,张轻默没什么害怕的东西,除了狗。
张轻默踉跄后退,那黑狗见此反倒涨了气焰,步步逼近,一直吼叫个不停,把村里村外的狗子都嚎了过来,张轻默慌忙环顾四周,似乎想要寻个趁手的器具,可根本来不及找,这些狗不顾一切地猛扑过来撕咬,张轻默艰难挣扎半晌,动静太大激的鸭圈里的鸭,鸡圈里的鸡,羊圈里的羊都跑了出来,然后一群动物和一个人斗起架来,张轻默怕弄伤了这些小生灵,一直躲来躲去,草堆,栅栏,柴火,杂七杂八的皆倒覆一地,鸡毛鸭毛缠天,门外没一会儿便作一片狼藉,连猪圈都比这整洁。
繁嗅此时还四仰八叉的懒懒躺在炕上,听着门外声响和哐哐声,迷迷糊糊坐起,嘴里喃喃道:“吵死人了,大清早的,规矩呢?礼仪呢?宁静骛远呢?”可惜白日梦已散,只得起身,繁嗅收拾好便往门前走去,谁知他刚一靠近门,那门便哐哐作响,他完全不知道怎么个事儿,刚要试探性往前一步,“砰!”,这扇弱不禁风的木门战败倒地,烟尘拍地而起,繁嗅被这阵仗吓得猛地后射一步,又呛又懵,待烟雾挥散,繁嗅定眼一看,只见张轻默正狼狈的趴在木板上,那几只狗子早被刚才的动静吓得四散逃窜,张轻默缓身站起,衣着被撕扯得凌乱破烂不堪,蓬头灰面,活像个受尽极刑的俊美疯子。他脸上表情惊魂未定,泪眼婆娑,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泪花,赶忙回头观望,十分戒惧那它们又回来。繁嗅木讷,瞪大眼珠子,惊诧疑惑道:“你怎么被几只狗欺负成这样了?还有你打不过就喊人啊?!”
张轻默赶忙扶起正摔在地上的破烂门,一边重新安门一边苦声道歉:“小繁,真是太对不住啊,将你家门院遭成这样,我现在就给你收整干净。”
繁嗅扶额叹气:“没事没事,乱了就乱了,我待会重新打扫——就是了……”繁嗅哑口。
“小繁,你看如何?要不要再打扫一遍,”张轻默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珠,繁嗅一整个瞠目结舌,一秒切换出极具惊悚,跟见到鬼似的表情,他知道张轻默能干,但没想到这么能干,就叹气的功夫便将门院完美复初,天上咯咯的鸡,水里嘎嘎的鸭,地上窜窜的羊,都各被自归位立正。
繁嗅震惊完了,便道:“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事儿?”
张轻默柔和一笑,扯了扯身上捉襟见肘的衣裳道:“我没什么大碍,只是破烂了这身衣裳,况且我怎么能打扰你休息,还将你拉入险境?”
繁嗅捂脸心里愧怍道:“我真是罪不可赦啊……”
张轻默请回换了件干净衣裳,规整完仪表,便道:“风波已平,那我们便启程吧。”
繁嗅抓上他的紫色钱袋子,架起木摊。
张轻默一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便道:“我们主要还是打听——”
繁嗅笑嘻嘻打断道:“放心好了,赚大钱和探事儿我两不误!”
张轻默思衬半响道:“……炸蘑菇是赚大钱?”
繁嗅旦旦道:“尽小者大,慎微者著,大因小起。”
张轻默哑口无言。
眼看时间不早了,两人便赶往明清街。
两个人一路上的聊天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当走到明清街时,张轻默尽显疲态,像是被念了一整天的经似的。因为繁嗅一路上言谈吐露几乎全是金银财宝。
“等着,我去停摊。”
谁料刚扎地,便人满为患了,繁嗅感叹:“哎,不是我不想跟你去打听,只是食客在心尖之上,赚子儿势不可挡,这就是命啊,与生俱来的实力啊!”
张轻默本以为繁嗅会把握好,谁料他竟没完没了。
眼看繁嗅赚子儿的心快要彻底沦陷,张轻默心急如焚想要挤开人堆石,谁知这人堆石雷打不动,自己还被三番五次误伤。
只能无奈大喊道:“小繁,莫要耽搁要紧之事!”
繁嗅道:“轻默啊,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张轻默道:“这一波过去后,便跟我一道打探昨夜之事!”
繁嗅道:“什么?”
“你说什么,我还是听不清啊!!”
繁嗅明晃晃地打马虎眼,张轻默却也保有着素净之态,丝毫未见忿然之色,估计依他早有预料。只心里叹息:“也罢,毕竟小繁家中有疾,怎么能不理解……”
怪不得两人风评差若天地,比如说他俩若是走在一起,众人对张轻默的美评:“天上紫薇,地上青天。”而繁嗅则是:“天上污澜,地上臭泽。”繁嗅其实也不在乎这些,只不过有件事很疑惑:“怎么张轻默天上地下都是官,自己比来比去却是都是水,还是又臭又污的?连个人都不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讲求对仗工整。”
其实也有好听一点的比喻:“墨泼白玉。”繁嗅对这个还是较为满意的,毕竟“墨”一听就是是那种翰墨风流,满腹经纶的。勉强算一种称赞。
可即便如此,也有一可钦可羡之事,他俩好友关系奇迹般的不朽不衰。一般的好友能维系长久不衰的友谊,要么是两个都脾气又凶又坏,要么都脾气又柔又好,也有他俩这般良莠不齐的,却也长久至此,那必是其间有一人费心费力且心胸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