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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四年泥泞,冠以墨泼 眼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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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色晨光初乍,时候不早了,繁嗅忙不迭地在腰间系上荷包,架着木摊晃步而走。路过还不忘轻弹一下门前的秋葵叶。踏过村子的木门,他习惯性的扫一眼头顶上横着的一块歪斜破烂的木扁,上面赫然刻着“拂桑村”三个大红字。
半晌,繁嗅推着木摊子吱扭吱扭到了明清街。
明清街落在山上,街道往天边延伸,越往上走越像是在爬山。若是站在最高处往底下看,人群洋洋洒洒,绵延不尽,如一腔流水不畅而下,比绣花还要密上三分。
市井繁华,人烟阜盛。
眼花缭乱间,一糖画师傅以浆作画,运染天际,神韵的最后一勾完了,洋意自如,琥珀丝凝作琉璃羽,执起照尽人生百态。
倏地一破烂衣衫的算命老头摇头晃脑,双目紧闭,嘴哆舌钝道:“变天了、要变天了……”
过路的只当笑话看,道:“我说这是在给天算命呢!”
有甚者明晃晃嘲言是个整天胡言乱语,神经犯畜的傻老头。
哪管这算命老者只管沉浸,无心理会这些指点诟话,埋头自言自语:“哎,为何再无庇佑,你我应皆问自己是否心怀鬼胎……不愧不怍,厚福远播。”
有人路过听到老头的话饶有兴致问:“老头儿,三百年多年前,天神降下那些蒂花,福泽众生,可这些年却莫名奇妙的几乎消失了,你可知其中玄妙?”
那老者全然没了刚才那般疯癫癫了,身形顿了顿,突然睁眼万般激动道:“非天灾而是人祸,不可说,不可说啊!”
路过的人被这古怪的老头吓的一颤,没听到想听的就算了,还这么骇人,于是极其不满呵道:“呵!故弄玄虚。”
老者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咽了回去,合了眸子不再说话,大抵是想起口舌是非之害这种忌讳。
这些过路人一下对老者没了兴致,只好又另寻乐趣。
明清街有一处总是人群挤聚,人人都清了耳朵细细恭听,生怕漏了一个字。
因为这说书先生知道的事可不少,无论前尘往事亦或今尘时事,他都知晓一二,可不就是一个行走的古今典籍。
说书的声情并茂道:“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大概一百多年前,听说有一风云人物,叫薄什么……啊对对——薄酒仙!据说这薄酒仙喜酒,曾隐居湘薄山,避世前,只要一尝酒,便仗剑横行,那是醉能搅青天,醒能使地覆,叱咤风云,斗杀奸邪,视权势为浮云,不惧强派之人,后来归隐,结果——”
说书先生突然放低声音将人群聚拢继续喃喃道:“结果因是遭众多高手报复,遭联合绞杀,那些人说来手段残暴不仁,阴鸷毒辣。最后薄酒仙落得身死,七渡离身,逃窜不知处。周知人有一死,走千水,入轮回,说不定现在他今世就是你我身边之人。但听说他的七渡依然藏匿于世间,待七渡归身,这世道就又不太平了。”周围人声唏嘘一片,半信半疑。
所谓七渡是只有人和妖才能化出的东西,类似邪物,是为寿元渡、转世渡、灵识渡、气运渡、修炼渡、前世渡,心魔渡。前六渡又称“生渡”就像人的手足五官,缺一不可,它们是对原身来世和现世命运的可塑因素,若有人没了寿元渡,那么他会即刻身死,来世寿元渡还会补上,不过少说会少个几年寿命。其他皆是按此推演。除此之外,生渡非外界施法强行剥离,否则至死都不会离身原主,死后变直接随主进入千水转世。而最后的心魔渡则常常是由身主生前垢留的心结或者死前经受极大痛苦、怨恨、不甘所化成的,通常在身主死后自行剥离身体,是人们简言的“渡”,也称“死渡”,死渡吸人生渡,大都杀戮食生渡,但并非所有。若是被吸走生渡哪怕是一渡,此后生生世世恶性循环,积重难返,尽管过千水时还会被重新补上,但是也是大大消弱的,只有后期来力补天坑。
渡的外观看起来就像黑雾凝聚而成,死渡还分为半人和渡魂,从外表上和有无灵识上区分,渡魂则是没有五官,通体黯黑,没有灵识,即无智,半人则是照仿原主原貌而形成的五官,通体黯紫,并且有灵识,即有智。直言不讳的来讲,渡魂是比较纯粹的,而半人更邪气一点,强一些,毕竟都带“人”字了,自然是与之紧相连属。直讲两者强弱之区,严格说渡魂较弱,除了滥杀乱来什么都不会,半人除了这还会点儿小算计。
作一番比较,多数渡魂等级普遍一样弱,稍强一点的则是半人,相较前一个来说不是只会赤手空拳,它还有仿人化形的本事,有弱就有强,最高等级的便是“半人将军”。半人将军不仅是最残暴无道,阴邪煞天的,而且还有超乎两者之上的本事,非其它小兵小将那般所能相提并论的。
人有将军镇境宁边,邪有将军枝节横生。
这时,繁嗅刚摆好摊子,就有人围上来,一如既往的唠上嗑儿了,大多都是熟客,照常不宣的照顾他的小摊贩。
繁嗅起做这行,少说也有两月之久。他并非那般勤快好动之人,原本只想无忧无虑的度过日子,不想他的干爷遭了重病,病痛折磨深入骨髓,时常要花钱抓药,长此以往下来定要山穷水尽,可怜自己不过一介草民,就算家底淘个精光,属梁上茅草最多,最值钱的恐怕就是自己这副相貌身板,除了担贩肆市,还能有其他法子谋快钱吗?除非不顾一切舍身入那风月之所,可锦营花阵,灯火阑珊,寻常之人可做不得,除了身体折磨更要承受心灵上的毁灭。想来想去,想个天昏地暗,只有这摆摊卖炸蘑菇才是与身心美美和谐。
除了善事干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毕竟人生在世,还是要有点小抱负,灵光一现想到了面裹炸蘑菇,随便捣鼓捣鼓就不错反响,颇为食客喜爱。好像在这方面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偏偏这时有人惹怪似的啐了一口唾沫,远远的钻着人缝儿去瞪繁嗅,道:“哎呦老天爷啊,这墨泼鬼又来坑咱们百姓的钱子儿了,大家伙儿怎不抹亮抹亮眼!同这墨泼鬼为伍,怎不觉的晦气!”
来人是繁嗅对面卖菜的张梅梅,别人大都喊她张大娘,只有繁嗅叫她“小梅梅”。这是故意恶心她。
繁嗅正忙不迭地忙着手头生意,周围拥满了客人,声音嘈杂,乱作一团。不仅将张大娘挡住了还完全淹没了张大娘的骂声。此时他正欢天喜地着越来越鼓的荷包,根本没注意张大娘。张大娘一顿叽里呱啦,像个自言自语的脑袋不好使的人。一通阵仗下来,张大娘觉着繁嗅是故意无视她,气急败坏的冲向繁嗅这边,左一挤,右一怼,那些人都被逼不得已地踉跄后退,“啪!”,一圈人都默不作声了,繁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激了一灵,递给客人零头的手一抖,钱都吓飞了,他忙着双手合住,繁嗅长舒一口气道:“还好、还好……”,钱逮住了,后知后觉间终于发觉不对劲儿了,便将合着钱的手往下一移,一张五官扭曲,鬼畜难堪的人脸即刻显露,谁知繁嗅反倒笑嘻嘻的大叫调侃:“啊!小梅梅!今个儿还是如常应卯呢。”
“哼哧!”张大娘尽用鼻孔出气,眼珠子瞪地裂出血丝,突突地把脸盘子怼到繁嗅面前紧紧相逼却一言不发。
繁嗅见此情形也不惯着,心想:“这小梅梅,不会是打瞪眼战吧?行啊!看谁先瞪死谁!你可千万别跟我玩不过呀!”于是马上疾风骤雨般的变脸,有恃无恐道:“作甚?小、梅、梅?”
张梅梅眼皮一颤,一言不发的呲着眼珠子。她其实是在想怎么捣茬,可实在想不出应该给他安个什么罪恶,白眼狼一样的狼心狗肺?一肚子坏水?目中无人,欺侮长辈的泼孩儿?一无是处的蠢货?可是这些她早就试过了,一点儿也不好使,因为繁嗅每次都笑嘻嘻的应对。
两人的目光如炬,厉色藏锋,不相上下,谁也不让谁。过了半刻功夫,周遭的人脸色骤变,从原先的戏谑的看热闹,瞬间沉的发绿,绿气冲天,难堪之气溢于言表。有人道:“这俩人不会是瞪傻了吧,搁这儿扮演谁最木头呢?。”
电光石闪间,张大娘突然锋芒锐减,转身走了。繁嗅诧异,心想:“切!玩不起,那算我赢喽。”
一通莫名其妙的瞪眼战后,他也乏的不行,按了按太阳穴,两眼发黑。细数一下,两个月之内,张大娘跟公鸡一天亮就抱鸣似的一次不落的五十八次,繁嗅真想找个镇邪的压一压她,天天鬼不鬼的叫唤自己,他心力交瘁了都,但凡让张大娘瞧见自己,她都要反复吆喝,跟催命一样,有使不完的劲,啐不完的唾沫。说白了就是眼红嫉妒他这客似云来,财禄亨通,不由得全身失火。
繁嗅以为风波已平,正要歇口气,倏地,张大娘咣当一声坐倒在地上,胳膊扑腾起来,活像个扑蛾,努着嘴道:“哎呦,大家快来看啊,这墨泼鬼不知尊重长辈,天天欺负我这个苦命卖菜的!这、这这像什么话,真是没天理了!”张大娘这么一吆喝,一下就浪叠千层,路过的人纷纷驻足一观这般热闹,一些人开始怜其颠沛,鄙夷垢话起来。
“这墨泼鬼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亏我之前还真信他已悔过自新!”
“就是啊,这般欺负一个老弱可怜人!想什么话,可显着他威风似的!”
“呵,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给你自个儿积点儿德吧!”
周遭跟繁嗅不对付的纷纷借机附和道:“墨泼鬼的报应要来了!嚣张不了几天了!”
繁嗅看她那般震天动地的架势,心想:“老妖婆,跟我来这套是吧,撒泼打滚,尖嘴薄舌谁不会,看我怎么制你!”“扑通”,他踉踉跄跄地躺在地上,驴打滚似的在地上扑腾,赶鸭子划水似的,“唔哇啊啊啊啊啊!没天理了,你们就看我没什么依仗,一群人逮着我一个欺负,还给我扣上什么墨泼鬼的屎盆子,你们当真是道德沦丧!家无中规!恃强凌弱!丧尽天良!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张大娘一听,登时气的脸都绿了,一副恶鬼的狰狞面目道:“呵,嘴不饶人,你、你笑不长了,你的报应就要来了!”说着便利落爬起,愤愤而去,一屁股压在椅子上,不料竟又撅了过去,咣当一声倒在地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繁嗅扬起笑,心想:“嘿嘿,赢了赢了又又又赢了,一共十三次瞪眼战,二十七次嘴炮战,十八次撒泼……”
有人疑惑:“为何如此称引此人?”
张大娘一蹦而起,兴奋道:“我看你外来人吧,他呀,极是臭名昭著,这浮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墨泼鬼。据说这墨泼鬼是孤儿,被盛氏金盘收养整整四年,这盛大府可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经常救济贫苦患难之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谁人不拥护。”
外来人惊诧,眼珠子快要滴溜出来:“盛氏金盘,这不是那几大花器大族之一吗?!据说浮息由这些大族共同掌控,我听闻这盛氏以花融器之道极为强盛,凭借金盘花平步青云,步步登天,家中至宝花器不可胜数,这泼天的富贵,真是接都接不住!”
“不仅如此,本以为这墨泼鬼被收养后能感恩戴德,谁知他竟贪玩无厌,游手好闲,目无规矩,在盛府第一年用树枝搓的弹弓和石子打碎了盛府镇府之宝“飞鸟四鸣天瓷”,这可是稀世奇珍,盛府未罚他。第二年他又将盛府后山七亩桃林所结刚熟没多久的大大小小的桃儿在十天内全部吃光吃尽了!”
“啊——这胡扯的吧,也太玄乎了,就我们寻常之人都要吃个好几年嘞,他一毛孩儿怎能吃了那么多?总归肯定是剩点儿吧?”
“想多了,不管熟的没熟的,酸的涩的,一个不留,盛府依旧没罚他,但他自己也没少遭罪。”
这外来人惊呼连连,咋呼好几声,繁嗅细碎零落地也听了一点儿,心想:“哪个大蠢蛋给我传的这么邪乎?我不过是把他们酿的几百坛桃酒偷偷倒进金盘池里而已,那些酒我可一滴未沾,全进了他们家花神嘴里,不然那金盘树怎能花开满枝,得了便宜还卖乖,怎么感觉我大施恩惠了?亏了亏了……”
盛府每年都会酿酒,筹谋酒席,以此拉拢世家望族,权贵名门,这种聚众拢势,美名其曰“醉美清桃宴”。
张大娘架着这人脖子背过身去,唠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天昏地暗,面色火红,嘴巴呱啦呱啦个不停,马上就要磨出火星子。
“还有第三年把盛府的大膳房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那火苗滔滔,浇也浇不灭,又连累烧了几个杂物房,就是没烧到他!”
“这、这、真是成不了仙!成不了气候!”
“最后这第四年,正值盛府承家族荣光,万般宠溺的长孙盛懿及冠之日,那日那些名望滔天,声隆远播的大族无一缺席,结果这墨泼鬼竟然驱使几十只家鸡进入内堂,那些鸡不知被灌了多少食儿,一个个的撑得垂翅,在宴席上拉了一地,赶紧招呼家仆把鸡赶走,谁知那好多一蹦三跳地飞到天上,边一边扑腾翅膀一边下鸡屎,那屎淋人满头,当然除了那墨泼鬼不知藏哪躲祸去了,在场的人无一幸免,脸都绿完了!至此,盛府颜脸面涂地,贻笑浮息。这墨泼鬼搅得盛府一片狼藉,鸡飞狗跳,最终盛家无法忍受,正好在第五年的第一天将这墨泼鬼赶出府邸,他被赶出去也是咎由自取,扰的盛府鸡犬不宁,真真正正的狼心狗肺!”
这人瞥了一眼繁嗅那边,他周围一堆人拥围着他,买他吃食,便道:“按理说他本应是人人嫌恶,为何还有这么多人为他买账?”
张大娘一本正经的解释:“他好歹不知,恶性使然,这般骄纵无度出了盛府无人再这般迁就袒护他,眼看没了依仗,只好假意弃恶从善改邪归正,其实都是一派笑话,他卖的那般寒酸粗食可谓离谱天价啊,专坑百姓的钱子儿,不知让他使了什么鬼邪手段,一个个叫他迷的五迷三道,是非不辨,还与他同流合污!这恶人不知感恩,爱财如命,一身污渍,就说那鬼心本黑,又得墨泼,黑上加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