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如此》弓焰长坤

4、第 4 章 “吾不允…

　　“黄泉之地，妄自断魂，果然——一如从前。”

　　“经年不见，神君风采依旧，只是每年编造生魂之名，就为那碗小小的孟婆汤，不免，呵

　　……有损英明……”原本没有生气的河畔立着一身着掐金火绡的菲衣男子，抚着手中的泥金折扇，嚣张不已。

　　只可惜周身浓烈的血腥之气弥漫，少了些许灵动。

　　此人对着须不知何时立于忘川之滨，那抹被迷障包围的背影，自顾自地继续喃喃，全不在乎黑影周身骤起的浓瘴继续道：

　　“得闻孟婆茶汤一盏入口清纯，饮之若醴酿，只是不知微雨芳华与之相较会逊几分？”

　　“……”只见在迷障中渐渐透出那道黑影的轮廓，浓重而灰暗，黑暗中的河川反射出幽幽冷光将那道身形勾勒出：冷硬的线条，阔肩窄腰，阔袖长襟，玄色的衣袍将此人浑身的霸气刻出，只是高大的玄衣男子仅将目光飘向河川之上，叫人分不清眉眼。

　　河水似乎凝固了这个人。

　　毫不在乎玄衣男子的无动于衷，绯衣男子自顾地说着：

　　“……孟婆汤凝自人魄，因人而异，他纵有碧海含珠护体也难逃轮回碾轧之苦，再加上血华的折磨怎堪忍受？

　　于众生而言，孟婆汤一盏去孽清瘴，於他——

　　则是蚀骨撕心！焚御神君德法高深，居然不知记忆乃是他的生命本源？”话音未落，一道黑雾扑面而来，绯衣男子将折扇迎上，黑雾立即消弭。

　　“汝非柯玉子！”玄衣男子转身过来，深玄色的发丝一丝不苟的束入黑曜磐扣，一身黑色云纹的深衣在雾中无风自动，狭长的眼透着森冷的寒光。

　　明明一笑可使人心醉神迷，但此时面上神色却令人胆寒。风采俊逸，气宇轩昂，用这些辞藻来形容此人容姿，均觉庸俗。

　　男子轻结手印，须臾，黑色的火焰即向绯衣男子划去！

　　绯衣男子不退反进，以同样的结印将火焰拦下，

　　“故荒！”凛冽的声音，穿透了幽冥之地。

　　“神君的待客之道一贯如此？也难怪！”绯色男子瞬间狂妄之气更甚，伴随邪气充斥着整个空间，红衣的色彩更为耀眼，好似有生命的火焰跳动一般。

　　泥金纸扇化作一柄长橶，将橶嚣张地直指玄衣男子道，

　　“焰妃离宫甚久，朕特带之回宫。”

　　只是眼看神君将朕的焰妃放逐人间，

　　呵，难道焚域神君之位尚未满足吗？

　　对了，神君恐未得知罢？

　　他到欲燃天的第一天小产了

　　……可惜啊，幻世神谕之子……必定非常……”

　　称玄色男子迟疑的那一瞬，绯衣已转眼移动至其身边，轻轻凑到玄衣男子耳边用诡异扭曲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忽而不见玄衣男子有何动作，一道黑雾缠住了绯衣男子的颈部，而此时河畔的迷障忽然如同发了狂一般地像四周侵蚀，腐蚀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呵……业…火……

　　是……为了……他？”男子嫉妒、悲愤、怜悯的表情在面上不断变化，最后化作一句

　　“悔之晚矣！”

　　绯衣男子被掐得扭曲泛青的脸上露出了极为诡异的笑，看向那个被迷障包围的男人。细看下，男子那玄色锦衣围绕着的哪里是一层迷障，分明是黑色的火焰。那层黑暗的业火缠绵在男子原本乌墨般的发丝上妖异地迂回舞动，一向透着寒意的冰冷狭长凤眼此刻却是疯狂，似乎欲将虚无也一同吞噬，霸道的疯狂以及决裂的气息盘踞在男子四周，却令红尘为之倾醉。

　　似乎有些了解那人为他痴迷的原因了。

　　“吾不允……”深黑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所触及的一切，忽而越烧越烈，浓重的戾气肆意蔓延，却在将燃至河滨异花之时，黑色的火焰只在须臾间便消失了，岸边的迷雾仍然那么惑人，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活着，我要他活着。”

　　冰寒彻骨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分明是冰冷的陈述，却如此像令人神醉的誓言。

　　不见男子任何动作，绯衣男子的肺部重新接触到了空气，而那个玄色身影继续将眼光投向远处的忘川，黑色火焰恢复了平静，化作迷雾继续萦纡在此地。

　　“放心吧，他……不会，

　　更不曾，

　　恨你……”

　　空寂的河川回荡着绯衣男子的张狂的笑声。

　　万里妖花，

　　河川滔滔。

　　褪去累罪躯壳，

　　音容不再何如？

　　苦苦找寻亦何如？

　　声声慢慢的笑回响九天之外，满溢悲呛，

　　缘尽彼时，

　　何苦

　　枉自嗟。

　　“笑话，天大的笑话！焚御神君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掌控一切？

　　他果然了解你。

　　他早就知道结果了，还差一世，对吗？

　　不过

　　只有这一世了，

　　你就要实现诺言了……”

　　绯衣烈烈，在骤起的风中回旋飞散，描在绯衣的金龙本是威武生猛之物，此时却妖娆之至。

　　慢慢地常年笼罩在江上的浓雾被吹散，

　　须臾之间，

　　滟涟千里，

　　鲜血般的色彩霸道地在瞬间充斥满目，血色的异花以诡魅的身姿在江畔肆意蔓延

　　无尽的血色绝望地追逐着那片苍穹，

　　试图连接远方的穹顶。

　　只是可以连接那片圣地的永远都是忘川，

　　也只会是忘川，

　　可是这种可笑的执着却与那人如斯相似，

　　那样的誓言，不给任何人留任何余地，甚至是自己。

　　“既然这是你的愿望，我会让它实现”最后这句微弱得好似融入风里，沉入忘川，消弭殆尽，

　　涟漪轻拭，今昔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