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如此》弓焰长坤

3、第 3 章 只是仍记得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久到忘了沿途的事物；久到，习惯了疲惫；久到，已然忘却了此行的目的；久到，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只看到漫无边际的浓雾，没有尽头，没有回路。

　　淡淡的、漫漫的、若有还似无的香气安静的环绕四周。

　　好像又闻到忘川河畔的异花香了，没有佛前青莲的圣洁，不及地狱红莲的妖娆，既无苦寒幽梅暗香浮动的温婉，也非桃梨十里飘渺的悠然，更非空谷幽兰的灵动，

　　只是好像来自心中的记忆一般……

　　悲伤难刻骨，欢喜不忘我，沉醉也罢，痴迷也罢

　　不过是丝丝缕缕细细缠绕于心

　　至于冷暖，唯有自知……

　　“此花有香味？

　　……不曾闻得……”

　　不知说话之人是谁。

　　且住，

　　往事不殆，

　　何苦强求。

　　只是仍记得语者那种冷漠的语调，凉透了心，冷彻了骨。生生透过记忆的碎片辗碾人心，扼住本就恍惚的神思。

　　越来越浓重的瘴气，挡住了前方的景物。不知是何方出现的驼铃声悠悠回响，伴着那森森没有尾音的哭泣，在粘稠的雾霭中散发着丝丝寒意。

　　迷雾漫无边际，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脚，踏着那条被浓瘴遮掩住，不知通往何方的路。深深浅浅前进着，拖着早已麻木的双脚，在没有尽头，甚至没有一丝空气流动的路上蹒跚。凝固的迷霭麻木了皮肤，不知在什么地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终于看清楚眼前昏黄的城池，两边的房屋有着尖锐的棱角，扭曲的屋角线，让人产生濒临倾坯的错觉。压抑暗沉的色彩，灰黄的天异常低矮，天地在此时虽未失去豪迈却徒增了悲凉。好像褪色的年画，寓意喜庆，实则逝者千年。

　　在巍峨突兀的牌坊上，用嶙峋的古篆浮着“幽冥”二字。

　　——————————————————————————————————————————————————————
　　远方有无数轻轻地呢喃声，不断地念叨着

　　流金桥，银角彴，碎玉水中梁，

　　顽石浮，桃木横，奈何奈若何，

　　沃燋石，五浊世，轮转轮回道。

　　不断听有人在絮絮地念道着诸人姓名，一道生冷的声音突兀传来：

　　“宣氏，式封……”声音作了略微停顿。

　　被另一道声音岔入：

　　“酉区，忘台”语义简短，冷彻入骨的声音，却为何如此熟悉。

　　那道声音刚落，感到早已失去控制的双脚走向漆黑中。

　　望着手中的一盏滟涟，袅袅的薄雾萦纡在茶盏中鲜艳的花瓣上。只是一瞬，那些花瓣最终消融没入汤中，在清澈得近乎鬼魅的汤中，映出一抹青白色的背影，还未看清是何人，就迅速被妖妍的血红吞没。

　　被那血色的茶汤惊到，仔细再一眼，那茶汤清澈如斯。

　　只是仿佛错觉一般的最后一抹血红直入心扉，心中没由来的出现浓重的疲惫，疲惫到连思考都已经变成了折磨，疲惫到忘记居然什么时候，在哪？是从谁人手中接过茶的。

　　细想之下却记不住了。

　　眼看茶盏上蒸腾的热气汇成一层薄雾，眼前一阵晕眩，好似其中有事物呼之欲出，头脑中诡异地出现无数的身影，在电光火石之间急速地飞掠。四周的空间在迅速扭曲，空气一丝丝地生生从周围抽走，伴随着窒息的是无数的各异笑声，呵斥声，叹息声……已然完全分不清到底是在脑中，还是在耳畔回响。

　　时而欣喜，时而悲拗，时而愤恨，时而痴狂……

　　却在最后悉数化作了难言的无奈，伴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抵死纠结。

　　忽而瓷盅脱离了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想抓紧，却发现双手已轻轻穿过此时悬在自己面前茶盏，正看着一透明的双手发愣之际却听见有声道，

　　“速速饮之！”是了，身旁似乎早有什么人一直紧紧注视着自己。然而，还不及整理脑中杂乱篇章，甚至没有看清发力者为何人，就被凑到嘴边的瓷盅打断。不得已急忙咽下那盏被未知力量托举的茶汤。可仍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让人连心肺都要震碎。

　　恍惚间，一股奇异的香味隐匿在空气中，让肺腑适应不少，随着呼吸渐渐平稳，才发现那香味已经弥漫在四周，越发浓郁，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毫无名状的苦楚由不知名的角落狡猾的隐现，仅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远处的雾中有一道玄色身影，在其间沉浮不定，似幻似真。

　　“奇异的花香定来自那人。”连自己都觉荒谬的笃定。

　　很想将荒谬看个真切，

　　只是，

　　再一眼

　　却只剩弥漫的雾霭。

　　罢了……

　　回转头来，脚似乎有意识般自动迈向前方的河堤，踏上水边的一叶翩舟。

　　说是小舟却无帆无舵，甚至不见其形状，咋眼望去仅有身着厚重大旄的掌舟人立于一片茫茫之中。直至上舟才发现脚下不过是一张黄钱纸，欲将人凝固的河川散发着阵阵寒气，微微起风，竟然将披风裹紧了些。

　　“……”

　　立在薄软的纸片上，渡者的河灯漂浮着幽昧灵光，黛青色的火光静静浮在舟围。

　　未看见掌舟人作何动作，小舟便离了岸。

　　一曲呢喃般的歌曲传来，低沉的音律，听不出嗓音的意味，

　　歌曰：

　　此亦苦海，彼亦苦海，

　　红尘未始，往来痴儿

　　此无归期，彼无来者

　　不追往来，亦追往来

　　……”

　　词是无情阙，歌者痴情人，两种矛盾地结合，丝丝纠结，紧扣心弦。

　　忘川弥漫着永远不退却的迷雾，是生者的思念，还是逝者的不舍，意识随着小舟的沉浮飘忽不定，前方的光芒自水天相接处散下，

　　悲悯的梵音传来，

　　如是我闻，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世人烦恼三千，却皆是自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