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倦》》夏了巴唧

3、约定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林蝉夏机械地咀嚼着排骨，肉汁在舌尖泛开却尝不出滋味。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沈青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今天天气真好”，对方只回了个"嗯"字，像一扇轻轻合上的门。
　　“到了大学要多参加社团活动。”父亲的筷子在餐桌上划出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别总像这个暑假一样闷在家里，你看看人家顾适天天来找你玩，多主动啊。你俩也真是巧，初中就是同班，到了大学还在一个学校，也好，两个人有个伴。”
　　林蝉夏盯着碗里的汤，油星子聚了又散。“顾适那丫头学新闻传播？”母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爸爸不是......”
　　"她想自己创业，自媒体博主啥的。长那么漂亮口才又好，我也赞同她的选择啊。”林蝉夏打断道，汤勺在碗里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倒也不是硬夸，就像顾适总说的，她们一个像火，一个像水——一个敢为梦想和家里据理力争，一个连发条消息都要斟酌半天。
　　“也是哦！还好咱两也没干什么大事业，要不然压力又得给到我家小夏咯。”林风朝着林蝉夏挤眉弄眼。
　　“诶对！你们老同学沈家的儿子，当时听说大吵一架邻居都听到了。”父亲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瓷碗边缘反射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林蝉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米粒在唇齿间突然失去了甜味。
　　"那年夏天吵得厉害，"父亲的声音混着汤匙碰撞的清脆声响，"他父亲半夜来找我喝酒，说铺好的康庄大道不走，偏要去学什么精神医学。"
　　林蝉夏的筷子尖在米饭里戳出细小的凹坑。
　　“是...因为他外婆吧？”母亲轻声接话时，窗外的樟树突然沙沙作响。一片落叶粘在纱窗上，像某个未完成的约定。当初她妈妈嫁给男主爸爸，外婆一直不同意，这不到最后抑郁了就再也没醒来。青淮从小到大又是她外婆带大的，学医很正常啊…..”
　　她听见父亲说沈青淮放弃金融选择精神医学的往事，说那个带大他的外婆，说那些深夜的争吵。碗里的米饭渐渐凉了，米粒一颗颗分明起来，就像她此刻突然看清的某些事情—这是第一次她开始了解他。同时她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了解他。
　　母亲还在絮叨着开学要带的物品清单，林蝉夏却想起沈青淮微信里那片湖。现在她知道了，湖面下的暗流是什么。窗外的樟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粘在纱窗上，像她此刻黏在心头的那三个字：沈青淮。
　　九月的阳光穿过香樟叶隙，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顾适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飞奔而来，箱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欢快的声响。
　　“小夏！”顾适站在半路看到了林蝉夏就大喊招收快速的拖着行李箱跑过去。
　　“不是吧，大小姐，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啊？”顾适瞧着林蝉夏那半点行李箱
　　“就在家附近啊，时不时还能回家，倒是你，大包小包的，搬家啊？”林蝉夏倒也不奇怪顾适带的大包小包，是她的作风。
　　“这不是跟我家那两位吵架了吗，自从拿到录取通知书他们两就对我爱答不理，正合我意！”顾适说完拉着林蝉夏的手向校门口奔进去。
　　“赶紧走吧！已经开始期待美好的大学生活咯。”
　　“美好的大学生活，希望如此。”林蝉夏心里想着。
　　B大是出了名大，环境也还不错，主道上挤满了色彩鲜艳的招新帐篷，空气里飘着油墨未干的宣传单气息。一个穿蓝色志愿者T恤的学长拦在他们面前，胸前的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您好，学妹想问您是哪个专业的啊？”走到半路，有个学长上前拦住问道。
　　“哦！她是视觉传达的！”林蝉夏还没反应过来顾适就帮她直接抢答了。
　　“我也是的，要不我领路带你吧。带你认识一下。”学长也是热情，想要帮助一下学妹。
　　“好呀好呀！小夏快去。”顾适悄悄掐了掐林蝉夏的手腕，在她耳边留下带着薄荷糖气息的耳语：“这个不错，拿下！”转回头对学长说“那就麻烦学长了。”
　　一路上学长也是不让空气尬在那边，有意无意的挑起话题，林蝉夏也有礼貌的回应着。
　　“你宿舍是五楼是吧！我帮你把行李搬上去吧。”说完学长就腾出手准备举箱子爬楼梯。
　　“不用不用学长！我这个行李箱很轻的，我自己可以的。”林蝉夏赶忙阻拦，一脸深怕欠人情的样子。
　　“没事没事，那能让你们女生来啊，我来！”
　　看学长这么热情倒也再推辞。
　　“我是202的xxx，以后有问题就来问我好了！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帮你拉入学校的活动群，方便你后续攒学分。”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不加的道理，林蝉夏还是被网上那些卖卡的学长学姐吓的加人微信都变得十分谨慎。
　　林蝉夏加完微信跟舍友寒暄了一会，便自顾自的收拾了起来。学校今年刚换的上下床，上面灰尘也没多少，到底不是富家小姐，套床被子这些活干起来还算利索。
　　收拾完都快接近十一点了，林蝉夏刚准备坐下，就看到顾适给她发的信息攻击，
　　“小夏，这个被套怎么这么难套！”
　　“小夏！好饿！陪我去吃饭。”
　　“小夏，我舍友还没来，我好孤单”
　　“小夏，理我！”
　　早已习惯顾适时不时这样粘人的态度，“下楼吧！我们一起去食堂看看。”
　　“我可是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他们说B大美食可多了！尤其是一食堂，那什么xx超级好吃，我们中午去吃那个吧。”顾适右手挽着林蝉夏，左手甩着校园卡。正午的食堂飘着油炸食物的香气。顾适正滔滔不绝讲着从平台看来的美食攻略，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般瞪大眼睛。林蝉夏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见沈青淮站在取餐窗口前，白衬衫袖口沾了道浅浅的油渍。
　　“哥！这个好难吃，都没你们学校的好吃，早知道报你们学校的了。”他身边的男孩撅着嘴，鼻梁上架着的眼睛滑到了鼻尖。
　　“B大金融很牛的，快点吃，等下去你宿舍帮你收拾一下，长这么大了也不懂干点活。”
　　“这个声音好耳熟，金融？”林蝉夏有点疑惑，可能是前几天刚从林风嘴里听过就把“金融”和“沈青淮”联系起来了，导致现在听到金融就有点条件反射。
　　两个人刚站起来的时候，顾适一下子就看到了，“沈青淮？”顾适的声音像打开的汽水瓶，在嘈杂的食堂里清脆的炸开。
　　林蝉夏吓的立马转过头去看。
　　沈青淮也是震惊了一下，顾适看没人发话倒先发制人“我是林蝉夏朋友！上次升学宴见过，我们坐一桌呢！”
　　沈青淮估计一时间还没想起来，礼貌性的点了点头。林蝉夏倒是吓了一跳，话是一点都说不出来。
　　“她！林蝉夏！不认识嘛，你俩爸爸是同学。”顾适倒是不客气的拉着林蝉夏站了起来打招呼。
　　“嗨！”回忆起来，林蝉夏觉得那个词卡在嗓子里像臭水沟里老鼠发出的声音。
　　“哥，他们谁啊，你们认识吗？”旁边看上去比沈青淮矮半个头的男孩拽着沈青淮衣服说。
　　“啊，这是林蝉夏，这是…”介绍道顾适的时候沈青淮打了个盹。
　　“哦！我是顾适！我们都是大一新生吧！我是新传专业的，她是商务专业的，你呢？”顾适自来熟地搭话。
　　沈青淮的弟弟撇了撇嘴，眼镜片后的眼睛写满不耐烦。沈青淮轻轻按住弟弟的肩膀：“他性格比较内向。”
　　“我弟弟，沈青洛，金融系的。”沈青淮整理了一下思绪礼貌的回答道。
　　“那建议拼桌吗？”顾适的手肘像一尾灵活的鱼，轻轻撞进林蝉夏的手臂，还没等大脑做出反应，林蝉夏已经端着餐盘被拽到对面，不锈钢餐盘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沈青淮抬眼的瞬间，林蝉夏立马埋头盯着自己的筷子，在米饭里戳出细小的坑洞。她几乎要把脸埋进餐盘。
　　“A大高材生怎么有空来我们B大了？”顾适咀嚼时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好奇的松鼠。她筷子上还挂着半根没咬断的土豆丝。
　　沈青淮的餐盘早已见底，他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父母出差。”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林蝉夏发红的耳尖，“弟弟的入学手续总要有人办。”
　　“咦？”顾适突然前倾身子，餐盘被推得"吱呀"一响，“我们家夏夏可从没提过你还有个弟弟呢。”她故意把“夏夏”两个字咬得又甜又糯。
　　林蝉夏猛地抬头，一粒米饭粘在嘴角。她张了张嘴，喉间像堵着团湿棉花“那个….。”沈青淮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林叔可能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的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哦——"顾适拖长的尾音拐了三个弯，眼睛在林蝉夏和沈青淮之间来回打转，“我还以为某些人暑假里已经把该打听的都...”话音未落，她的衣摆突然被拽紧，“我们..没..”
　　“她…那个...”林蝉夏的声音比蚊子振翅还轻，筷子在指间微微发颤，突然希望食堂的地板能裂开条缝，真想一头撞进去。
　　沈青淮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柠檬洗衣液的味道短暂地盖过了食堂的油烟味。“你们先吃，我去买水。”
　　“哥！冰可乐！”弟弟的喊声炸响在耳边。
　　顾适突然笑出声，指尖点着男孩发红的耳廓："小同学，你该不会是个哥控吧？”林蝉夏看着那杯被推到自己手边的柠檬水，有点出了神。旁人若看见她这副模样，怕是要误会这杯饮料里被人下了什么不得了的毒药。
　　“好喝的，没加冰，比中药好喝。”沈青淮的声音突然打破四人餐桌的静谧。
　　“哦哦，好！谢谢。”林蝉夏像是突然惊醒般，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一旁的顾适急得直咬吸管，恨不得替她把话说完。
　　四人在食堂门口道别，他们简单地道了再见，身影便融入了不同方向的人流中。
　　“我教你，”顾适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回去就把买水的钱A给他。他要是不收...”她故意拖长音调，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好玩了——说明他不想和你断联系。”
　　林蝉夏低头摩挲校园卡，耳尖微微发烫。她向来相信顾适的判断，毕竟这位闺蜜可是实战经验丰富的"爱情军师"。路灯适时地亮起来，将两个女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屏幕亮起，林蝉夏盯着自己刚发出的消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今天那个柠檬水多少钱啊，我转给你吧？”
　　——太生硬了。她懊恼地想。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沈青淮的回复来得很快：“没事，两杯柠檬水而已。怎么？怕来A大不请你吃饭吗？”末尾还跟着一个眯眼笑的表情。
　　林蝉夏把脸埋进抱枕里，耳尖微微发烫。她飞快划拉着表情包库存——和顾适斗图时存的各种搞怪动图、夸张猫猫头，此刻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
　　最后她只好老老实实打字：「好呀！」
　　发出去又觉得太过简短，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几秒，补上一句：「那下次我请你喝B大的招牌奶茶。」
　　——这样，就又有理由见面了。
　　屏幕那端的沈青淮看着这条消息，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慢慢敲下回复：「好，我记下了。」
　　窗外夜色渐深，两人的聊天框里，那句关于柠檬水的客套，不知不觉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