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倦》》夏了巴唧

2、藏在橡皮里的心事 高考志愿落

　　高考成绩揭晓那晚，台灯在纸页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林蝉夏的指尖在志愿填报手册上徘徊，最终停驻在"A大学"四个字上。圆珠笔尖反复描摹着校名轮廓，墨水晕开成一朵深蓝色的云。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沈青淮照片的那个午后。六月香樟树细碎点缀的花朵好像繁星落在光荣榜玻璃橱窗上摇摇晃晃，少年白衬衫的衣领在证件照里依然挺括。“A大学精神医学系”的烫金字样在阳光下闪烁，像一扇她永远推不开的门。
　　“同学让让！”他那一届放榜当天，学弟学妹们都抢着来看，放佛都想沾点榜上名单的运气，身后拥挤的人潮将她撞向橱窗，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玻璃。那一刻她突然发现，照片右下角有粒小小的黑痣，正巧落在少年清瘦的脖子上，或许没人注意到的细节，成了她独享的秘密。
　　林蝉夏的高中还是很人性化，与其他严格学校相比、单午饭时间就比他们多了半小时。林蝉夏以前很喜欢拉着顾适在操场上走上一圈聊聊八卦。后来每天午休的绕路成了必修课，假装带着顾适研究录取分数线，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说我语数外得考多少才能到他们的分数啊？”实则用余光丈量照片到地面的距离——1.68米，恰巧是她的身高。“别逗了，咱两复读一年估计都没这么多分吧。”顾适倒是不以为然，左看看右看看说的话反正林蝉夏一点都没听进去。6月有点微风，风扬起校服下摆时，她会错觉白衬衫里的少年在对她微笑。
　　“你相信光会转弯吗？”她在给顾适的消息框里反复删改，“我不相信光，因为我不是奥特曼。”顾适是一点都没听出这里面的所以然。就像那天光荣榜反光，把他眼睛映成了琥珀色，林蝉夏心里默默想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最终只发出句没头没尾的：“他课本扉页一定很干净。”顾适当然一头雾水三个问号想都没想就发了出去，就当林蝉夏这段时间学疯了。
　　高三的晨昏在草稿纸背面堆积。林蝉夏发明了新的演算方式：每解对一道大题，就允许自己在橡皮上刻一道痕。等到橡皮布满竖线，就能拼出“沈青淮”的笔画数。
　　顾适捏着那块布满刻痕的橡皮，阳光透过窗格，在那些深浅不一的凹槽里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挑眉：“大哥？别告诉我你上次说的‘他’……是沈青淮？”
　　林蝉夏没说话，只是伸手想拿回橡皮，指尖却在半空悬停了一秒，像是怕惊动什么。
　　顾适摇头，笑得无奈又了然：“你这算什么？暗恋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人家敢爱敢恨，你是敢想敢憋。”他晃了晃橡皮，“橡皮都快被你刻穿了，人家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吧？”
　　林蝉夏低头，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圈。她和顾适简直就是两个两极，一个横冲直撞，爱恨都掷地有声；一个小心翼翼，连心动都要藏进橡皮的纹理里，生怕被人看穿。
　　她忽然想，如果暗恋有形状，大概就是这块橡皮——沉默、微小，却承载了所有说不出口的笔画。
　　此刻录取通知书静静躺在书桌抽屉里，林蝉夏摩挲着B大学的校徽。“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好早在一所城市。某人不会要开始异地恋了吧。”顾适老爱说这些。
　　窗外蝉鸣骤响，她想起去年毕业季，光荣榜换新时，无数照片在风中纷飞，落在排水沟里的证件照林蝉夏一下子就看到了，蹲下来发现水洼里的少年依然在微笑，倒映着天空的蓝。
　　沈青淮也一直不知道，那个早已脏兮兮的证件照被林蝉夏放在手机壳里一直没丢掉。
　　林蝉夏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女孩。她有一张乖巧的娃娃脸，成绩不上不下，性格温和得像一杯温水，连争执都很少。在人群里，她总是安静的那一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悸动藏在心底，连一句简单的“你好”都不敢说出口。
　　高考放榜那天，她肯定没考上A大学。但命运似乎对她仍有眷顾——她和他去了同一座城市，B大。林风对此很满意，觉得女儿留在A城就很好，将来进私企，安稳又体面。林蝉夏没反驳，只是在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指尖轻轻摩挲过录取通知书，像是在触碰某种隐秘的期待。
　　升学宴的事很快定了下来。林风给同事打电话时，林蝉夏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翻杂志，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电话挂断后，她的心跳比窗外的蝉鸣还要吵。
　　她拉着顾适去商场挑裙子，手指在一排排衣架间流连，最终停在那条浅粉色长裙上。她站在镜子前比划，布料柔软得像一片云，衬得她肌肤莹润。
　　“你是不是有事？”顾适咬着吸管，笑得促狭。
　　林蝉夏的手指顿住，耳尖微红，却仍嘴硬：“……就是想换换风格。”
　　“骗谁呢？”顾适凑近，“是不是为了见他？”
　　林蝉夏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天他会来。”
　　顾适看着她，忽然笑了。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这条裙子很好看，他一定会喜欢的。”
　　那晚，林蝉夏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棂，树影在窗帘上轻轻摇晃。手机屏幕亮起，顾适的消息跳出来：“睡了没！紧张吗？”
　　林蝉夏抿唇，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打：“……我要和他见面了。”
　　顾适回了个嫌弃的表情包：“什么时间这么伤痛了，怪纯情的，赶紧睡。”
　　她笑着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夜风轻拂，万物沉眠，只有她的心跳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又是盛夏，将再次与他相见。

　　升学宴这天早上，林蝉夏起的意外的早，乘着时间多，熨平了裙子上的褶皱在镜子面前整理了又整理，梳了个干净利索的马尾辫耳朵旁垂下的碎发都安排的妥妥的，细心的画了个淡妆。穿上昨天就刷好的小白鞋，林蝉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却不小心笑了起来。以前从不关心外观的她，现在也折腾起来了，而只有周汐知道，是给他看的。
　　跟着苏夏安排，林蝉夏站在父亲身侧，机械地回答着亲戚的客套话。“小夏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在大学要好好用功啊，”这些话语从左耳进右耳进，她的目光始终黏在旋转门上。
　　“阿姨好！” 林蝉夏惊的抬起了头。
　　“来啦！”林风一边跟男主爸爸打了个招呼，一边拍拍沈青淮的肩膀“小夏也去A城市了，帮忙多照顾照顾啊！”林蝉夏侧过脸看见林风笑的眼睛都眯成线了。
　　“恭喜啊。”沈青淮看向她时，眼尾有细小的弧度。 三个字。林蝉夏攥紧了裙摆，原来暗恋是这样的事——对方随意的一句话，就能在心里掀起海啸。
　　升学宴有好几大桌，林风特别空出一桌招待林蝉夏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圆桌中央的转盘缓缓转动，凉拌海蜇丝转到面前时，林蝉夏的筷子悬在空中。她数着沈青淮夹菜的次数：三次莴笋，两次虾仁，从来不碰辣椒。
　　“对面那个？”顾适的肘击让她差点打翻醋碟。
　　林蝉夏不自觉的眨了眨眼睛，“你别太明显，会被发现的。”
　　顾适撑着嘴笑了笑“好，眼光不错。”
　　林蝉夏手拍了拍顾适的手膀“别说了。”说完脸红了一大半。
　　“也不懂害羞个什么。”顾适夹了块牛肉塞在嘴里。
　　林蝉夏在餐桌上没吃多少，至多就夹了点冷菜吃。夹了点菜，硬是放在嘴里嚼了好几口，时不时还特别小心点抬头看。顾适知道，她心思就不在这菜上。
　　吃完，有些客人找苏夏和林风打了个招呼便走了。男主爸爸和他爸也上前道谢，林风拉着林蝉夏的手对沈青淮说：“两个人都没有互相加微信吧，现在加一下吧，小夏刚上大一刚好在一个城市有些东西不懂也可以问问你。”
　　“好。”说完沈青淮便掏出来手机，调成微信二维码的界面。林蝉夏很机械的拿出手机扫描，盯了一下自己的微信头像，后悔上次跟顾适打赌换的蜡笔小新撅屁股，他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吧。林蝉夏想着等会就换个清新点的头像。
　　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迅速点进对方朋友圈。林蝉夏改备注名的时候，顾适凑上去看了看都是几张风景照，“哟，还是个文艺青年呢。”林蝉夏也注意到了，便点进去看，最新动态是半个月前的云，配文只有两个字：“积雨”。
　　“挺高冷的，希望能易接近吧。”林蝉夏想着。
　　升学宴忙到下午两点才结束，林蝉夏在沈青淮走后也急忙忙回家了，顺便带走了顾适。
　　“盯了这么久，你看出什么了。”回家的出租车上，顾适凑过来看她的手机。
　　“啊？”林蝉夏反应过来，“你觉得我要不要发个你好给他呢？”
　　“随你啊，顺便探探底，总不能拿着个微信乐呵半天吧。要付诸实践，先聊起来看看。”顾适一本正经的教导着。
　　林蝉夏的拇指在键盘上方徘徊许久，最终只发出最普通的问候。回复来得很快，简短得让人心颤。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忽然发现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正巧落在沈青淮的微信头像上，那片湖水里仿佛游动着细碎的光斑。
　　发完便把手机放在一旁，搓了搓手心，待手机屏幕亮起便赶忙拿了起来。看到沈青淮回复“嗯，你好，沈青淮。”
　　林蝉夏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久，拿着手机捂在胸口，开心的笑了。但只是这普通的自我介绍，却能让林蝉夏心里难以平复，缓了好久。
　　其实女生就是这样，应该说暗恋女生就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能被满足，能够轻而易举的心动，轻而易举的被别人牵着感情走，轻而易举的能够红脸，说话结巴….而能让林蝉夏有这个反应的只有沈青淮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