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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给他讲题2 空气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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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江屿越是着急,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那些平日里清晰无比的物理概念此刻纷纷叛逃,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对自己无能的深切认知。
“是…是一个斜面……”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颤抖,断断续续,毫无逻辑,“上面…有木块…m1…然后…绳子…绕过滑轮…连着…m2…重力…加速度…g…还有摩擦力…动摩擦因数μ…”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完全抓不住重点。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汇集成细小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他感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却抓不住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陈灼的耐心,在江屿磕磕巴巴、毫无头绪的“讲解”中,如同沙漏里的细沙,飞速流逝。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几乎要打成一个死结。看着江屿这副六神无主、面无人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的窝囊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混合着被浪费时间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猛地倾身向前,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一把夺过江屿手中那支颤抖的笔! 动作粗暴,毫无征兆。笔尖又一次在江屿的物理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极其刺眼的蓝色划痕,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贯穿了那道复杂的题目。啊,题目还未终于了它的使命,却已经壮烈牺牲。
“废物!”陈灼低吼出声,“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听懂,你还是回家养老吧!”这句话像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江屿的耳膜,刺穿他最后的防线,“连道破题都讲不明白,磕磕巴巴跟要断气似的!李阎王果真是瞎了眼才让你来教老子!”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鞭子,抽打在江屿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那冰冷的鄙夷,那赤裸裸的否定,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髓。
“啪!”
陈灼发泄似的,将那支蓝色的水笔像丢弃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一样,狠狠地砸在江屿面前的桌面上!力道之大,让笔身剧烈地弹跳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然后再次滚落,这次直接掉在了江屿的脚边,滚进桌肚下的阴影里。
那一声“啪”,如同惊堂木拍下,宣告了审判的结束。
江屿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那支笔砸中的不是桌面,而是他自己。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地自容的难堪瞬间将他吞噬殆尽。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连耳根和脖子都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色。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却远远比不上心口那股窒息般的闷痛。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视野迅速模糊成一片水光。他拼命地、快速地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疯狂颤动,才将那点不争气的、滚烫的湿意勉强逼退回去。他不敢再看陈灼那张写满厌弃的脸,也不敢去桌下寻找那支被丢弃的笔,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更小,恨不能将整个人都缩进课桌的阴影里,或者干脆化为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消失在空气中。
陈灼发泄完,重重地靠回椅背,胸膛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微微起伏。他阴沉着脸,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刺眼的阳光,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他紧绷的下颌线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锋利,如同刀削斧凿,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和坚硬。
教室里,只剩下数学老师的讲课声,如同背景的催眠声,班上大多数同学已经进入睡眠,本就无暇过及这边的情况。于是江屿压抑到几乎窒息的、微不可闻的抽气声,便被这美妙的催眠声彻底淹没。一道无形的、冰冷厚重的冰墙,在两人之间轰然筑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固,都要寒冷。刚才那短暂的、捡笔瞬间带来的微弱暖意,早已被这冰墙碾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在这之后,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僵持中滑过。陈灼依旧是那个横行无忌的校霸,课间走廊上总能听到他张扬的笑骂声,或者看到他带着一群同样不安分的男生呼啸而过,惹得其他学生纷纷避让。江屿则彻底成了他的同桌背景板,沉默、透明、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辅导?那更像是一个冰冷的笑话。
陈灼对江屿视若无睹,偶尔心情极差或者被老师逼急了,才会极其不耐烦地用笔敲敲江屿的桌子,扔过来一本崭新的、几乎空白的练习册,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喂,这个”,或者“那题,快点”。
江屿每一次都如临大敌,紧张得指尖发凉,语无伦次。他的讲解往往磕磕绊绊,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逻辑也时常混乱。陈灼听不了几句就会皱紧眉头,毫不掩饰地啧一声,骂一句“笨死了”或者“啰嗦”,然后粗暴地打断他,自己抓过本子胡乱写几笔,或者干脆趴下睡觉。
江屿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快要碎裂的石头。每一次被陈灼用那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瞥过,每一次听到那充满鄙夷的词汇,都让他心口闷痛,可迫于陈灼的淫威,江屿就自动的感到懦弱,这似乎已经根植遇他的骨髓了。
日子虽说慢慢的过下去,可江屿的胃里像塞了一块沉重的冰,沉甸甸地坠着,医生建议他慢慢包养好身子,多喝点粥就行,可他仍旧越来越沉默,脸色也日渐苍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