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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能打哭三个他   江屿猛 ...

  •   江屿猛地抬起头,镜片后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和躲闪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巨大的惊愕和恐慌。辅导陈灼?和这个刚刚差点在图书馆把自己从梯子上踹下来的凶神坐在一起?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抽紧,刚刚平复一点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陈灼的反应则截然相反。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得像小豹子一样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江屿,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荒谬感和浓烈的轻蔑。他上下打量着江屿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刻薄、充满恶意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就他?”他嗤笑一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带着点打架留下细微疤痕的手,隔空对着江屿瘦弱的肩膀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极其轻佻的虚握动作,“就这风一吹就倒的书呆子?李老师,您没搞错吧?我一拳能打哭他这样的三个!”
      那语气里的鄙夷和不屑,如同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江屿紧绷的神经上。他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连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巨大的屈辱和恐惧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能想象到未来暗无天日的日子。
      李老师却像是没看到两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也完全忽略了陈灼那极具侮辱性的话语。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教案,用一种“事情就这么定了”的平淡语气说:“行了,就这么安排。座位我已经调好了,江屿旁边正好空着。现在,回教室去。马上要上课了。”
      “李老师……”江屿微弱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嗯?”李老师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江屿后面的话,在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他嗫嚅了一下嘴唇,最终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陈灼则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鼻腔里再次发出一声不满的“哼”,猛地转过身,带着一股能把门框撞碎的怒气,率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连背影都写满了“老子很不爽”。
      门在他身后被摔得震天响。江屿浑身一颤,感觉那扇门像是摔在了自己的心上。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几乎是挪动着,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走廊明亮的灯光晃得他眼前发晕,世界仿佛都失去了焦点,只剩下陈灼那句充满恶意的“一拳能打哭三个”,在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放。
      高二(三)班的教室,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堆满书本的课桌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
      江屿几乎是屏着呼吸,一步一步挪到自己靠窗的座位。他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旁边那个原本空着的座位上,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新主人——陈灼。那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毫不客气地伸到了过道上,几乎要把旁边同学的座位都侵占掉一部分。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笔帽被他用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屿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他小心翼翼地拉开自己的椅子,动作轻得如同羽毛落地,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旁边这头假寐的猛兽。他僵硬地坐下,身体下意识地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甚至不敢把自己的书包完全放进桌肚,只放在腿上,仿佛随时准备逃离。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三角函数的变换,声音抑扬顿挫,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线条。江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摊开笔记,手中的笔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在干净的纸页上留下断续、歪斜的痕迹。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无法控制地、带着高度警惕,留意着身旁那个巨大的、不安定的存在。
      陈灼显然对台上讲的内容毫无兴趣。他先是把笔转得飞快,后来干脆把笔丢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开始玩自己的手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那声音不大,却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江屿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陈灼似乎彻底失去了耐性。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桀骜不驯的短发,动作粗鲁,然后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在江屿苍白的侧脸上。
      “喂!”他用笔杆毫不客气地戳了戳江屿放在桌上的、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封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江屿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一抖,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他惊惶地转过头,透过那副临时借来的、度数不合适的备用眼镜,对上陈灼那张带着点不耐烦和探究的脸。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看到陈灼鼻梁上纱布边缘透出的一点点青紫色瘀痕,那是他昨天那本《时间简史》的杰作。“你……”江屿喉咙发紧,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颤抖,“有…有事?”
      陈灼没理他那显而易见的恐惧,只是用笔杆重重地点了点练习册上的一道复杂的力学综合题。那道题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是江屿昨晚苦思冥想也没解出来的难题。
      “这题,”陈灼皱着眉,语气生硬,像是在下达命令,“给我讲讲。”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语气不够“到位”,又极其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施舍般的口吻:“快点!磨蹭什么?李阎王不是让你教我吗?”
      那命令式的口吻和毫不掩饰的烦躁,像一盆冷水浇在江屿头上。巨大的压力瞬间袭来,让他本就因紧张而混乱的大脑更加一片空白。那道原本就困扰他的难题,此刻在眼前旋转跳跃,公式和线条扭曲成一团乱麻。
      “这…这个……”江屿的嘴唇哆嗦着,指尖冰凉。他慌乱地拿起自己的笔,试图在草稿纸上写点什么,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思路像是被冻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练习册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陈灼的眉头越拧越紧,看着江屿这副六神无主、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耐心终于彻底告罄。他猛地一把抢过江屿手里的笔,动作粗暴,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痕迹。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鄙夷和厌烦,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屿的耳朵里,“连道题都讲不明白,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李阎王真是瞎了眼!”他把那支笔像丢垃圾一样,“啪”地一声扔回江屿的桌面上,力道之大,让笔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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