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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骨伞现 如果我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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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龙?"
云昭猛地后撤,断剑横在两人之间。剑锋映着燕临含笑的眼睛,那眼底的金色流火忽明忽暗,像是熔化的琉璃。
"云姑娘这副表情......"燕临慢悠悠直起身,红伞在指尖转了个圈,"像是要再杀我一次?"
雨幕如织,将伞面敲出细密的声响。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衬得林间愈发死寂。
云昭的剑尖纹丝不动:"你到底是谁?"
"说过了啊。"燕临叹气,忽然用伞骨轻敲自己心口,"三百年前诛神司地牢最底层,锁着一条偷吃香火的蛟——"
伞面突然爆开一团血雾!
云昭的剑不知何时已刺穿伞面,离燕临咽喉只剩半寸。
"别编故事。"云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地牢里关的是上古凶剑'吞恨'。"
燕临眨眨眼,竟迎着剑锋又往前半步。锋刃割破他颈侧皮肤,渗出的却不是血,而是细碎的金沙。
"原来云姑娘记得啊。"他笑得眉眼弯弯,"那记不记得......"
金沙突然暴起,化作锁链缠住云昭手腕!
"......你亲自把剑灵塞进我灵台的事?"
记忆如惊雷劈落——
刑台上风雪漫天。少年被十八道镇魂钉贯穿脊骨,却仍抬头冲她笑:"师尊是要我当剑鞘?"
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你本就是为此而生。"
云昭瞳孔骤缩,断剑"铮"地脱手坠地。
锁链应声而碎,燕临颈侧伤口已愈合如初。他弯腰捡起剑,指尖抚过剑脊上一道细痕:"这里,是你当年亲手刻的降魔咒。"
剑身突然嗡鸣,那道细痕迸发出刺目金光!
"看。"燕临把剑递还,"它认得你。"
云昭没接。
她的目光落在燕临身后——焦黑的土地上,金虫焚尽的灰烬正诡异地聚拢,凝成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往生桥
燕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忽然"啧"了一声:"玉衡老贼还是这么爱装神弄鬼。"
"你早知道他会插手?"云昭冷声问。
"猜到了。"燕临随手挥伞搅散灰烬,"毕竟......"
伞尖挑起一块焦黑的碎片,赫然是早前神像的眼眶残骸。
"这具神像里藏着的,可是打开'天罚册'的钥匙。"
云昭猛地看向他:"天罚册在鬼市?"
"一直都在。"燕临转身,红伞在雨中划出血色弧线,"云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他回眸一笑,金瞳妖冶:
"你当年亲手写下的罪状?"
往生桥。
子时的鬼市比白日更喧闹。青绿色的鬼火悬在街巷两侧,照得人脸惨白如纸。
云昭跟在燕临身后,目光扫过街边摊位——卖人骨笛的老妪、兜售眼珠的童子、还有当街叫卖"神明心头血"的癫狂书生。每个摊主见到燕临,都会露出古怪的敬畏神色。
"他们为什么怕你?"云昭问。
燕临正用伞尖拨弄一串骷髅风铃,闻言轻笑:"大概因为......"
风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刺耳尖啸!
"我拆过这座桥。"
话音未落,整座往生桥突然剧烈震颤!桥身的白骨开始蠕动,无数指骨从缝隙中伸出,抓向云昭的衣摆。
燕临"啧"了一声,红伞重重顿地。伞骨迸出十八道血线,将袭来的鬼手尽数钉在桥面。
"不长记性。"他踹开一只仍在抽搐的骨手,"上次拆得不够碎?"
桥下黑雾翻涌,传出凄厉呜咽。
云昭突然蹲下身,指尖抚过桥面某块颜色较新的白骨。那骨头内侧刻着蝇头小字:
昭明历二百七十年,诛。
"这是......"
"你杀的第一个人。"燕临不知何时蹲在她身旁,呼吸拂过耳廓,"天界司礼星君,因私纵恶鬼被处极刑。"
他指向不远处另一块骨头:"那是第二个,司药星官,擅改生死簿。"
云昭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整座桥的白骨上,竟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往生桥又名'赎罪桥'。"燕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每一块骨头,都代表一个因你而死的人。"
桥下黑雾突然暴涨,化作巨手抓向云昭心口!
燕临反应极快,红伞旋出残影将黑雾劈散。却不防雾中飞出一枚青铜钉,直取云昭眉心!
"当心!"
千钧一发之际,云昭袖中突然飞出一物——
是那颗腐烂的苹果。
果肉早已朽坏,此刻却迸发出刺目金光,将铜钉凌空击碎。
燕临猛地转头:"你一直带着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云昭盯着重新聚拢的黑雾,"桥下有东西。"
"当然有。"燕临冷笑,"是......"
黑雾骤然散开,露出桥底真容——
一具被数百条锁链贯穿的金色骸骨,正缓缓抬头。
骸骨的心脏位置,悬浮着一册玉简。
天罚册。
云昭呼吸一滞。
那具金骸,穿着她的朝服。
看来事情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的猜想,她不得不回头好好的从最开始的地方,往下查。
腐尸的气息混着血腥味,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三具神像并排躺在供桌上,金漆剥落,露出内里漆黑的腐肉。云昭戴着鲛绡手套,指尖拨开第一具神像的右手——本该生着小指的地方,只剩一个平整的切口,断面泛着诡异的青金色。
“第七十五具。”她低声道,“还是缺同一根手指。”
窗外雨声淅沥,潮湿的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供桌边的火盆里,松香木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室阴寒。
云昭蹙眉,指腹轻轻摩挲断口。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摸到了某种鳞片。突然,指尖传来细微刺痛,一滴血珠渗出,竟在接触断口的瞬间变成了金色!
“嘶——”
她猛地缩手,脑海中却闪过一幅画面——
昏暗的地牢里,少年被铁链吊在半空。有人握着匕首,正一根根切下他的手指。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
“云大人这是被扎着了?”
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昭回头,见燕临倚在门框边,红衣被雨水打湿半边,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青铜小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样式与神像断指处的残留丝线一模一样。
云昭眯起眼:“你手上拿的什么?”
“这个?”燕临手腕一翻,刀尖挑起个东西抛过来,“刚在门口捡的。”
那物件在空中划出弧线,被云昭凌空截住——是半片青铜甲,边缘还粘着凝固的金血。甲片内侧刻着蝇头小字:【丙申年腊月廿三·诛】。
正是所有神尸都缺失的右手小指日期。
“有意思。”云昭冷笑,“鬼王大人总能‘恰好’捡到关键证物?”
燕临不答,踱步到供桌前,忽然用刀尖挑起第二具神像的衣袖。布料碎裂的刹那,一截铁链“哗啦”滑落,链环上满是暗褐色的血垢。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他俯身,发丝扫过云昭肩头,“锁魂链,天界惩戒重犯用的。”
松香木的烟气突然扭曲,在两人之间凝成模糊的人形。云昭警觉后退,却见燕临抬手一挥,烟气瞬间散尽。
“怕什么?”燕临似笑非笑,“云大人当年执掌诛神司时,这东西可没少用。”
云昭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燕临忽然逼近,刀尖轻佻地划过云昭喉结,“这些尸体,都是被‘自己人’处决的。”
刀锋冰凉,激起一阵战栗。云昭正要挥开他的手,忽听第三具神像传来“咔”的轻响——
一根金线从神像断指处射出,直刺云昭眉心!
“叮!”
燕临的刀堪堪截住金线。两者相撞竟迸出火星,金线扭曲着缠上刀身,如活物般向燕临手腕爬去。
“啧,麻烦。”
燕临突然松手,转而从袖中抽出一把红伞。“唰”地撑开瞬间,伞面百鬼图骤亮,将金线尽数吸入!伞骨剧烈震颤,发出凄厉呜咽,仿佛有千万冤魂在同时哀嚎。
云昭瞳孔骤缩:“这是……”
“嘘。”燕临单指抵唇,另一手猛地将伞扣在供桌上。伞面下传来“滋滋”灼烧声,片刻后归于寂静。
当他再抬起伞时,桌上多了滩金色黏液,正缓缓渗入木板。
“诛神丝。”燕临甩了甩伞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专克你这种半神之体。”
云昭盯着那滩金液,忽然道:“你早就知道我堕神的身份?”
“知道什么?”燕临歪头,“知道有人用神明指骨炼器?还是知道……”他忽然抓起云昭的手腕,指腹重重擦过那处还在渗金血的伤口,“有人专门猎杀与你有关的神官?”
刺痛让云昭闷哼一声。燕临的指尖太冷了,像是块永不融化的冰,冻得她血脉发僵。更诡异的是,那些金血沾到燕临皮肤后,竟化作细小的符文,转瞬没入皮下。
“你——!”
云昭猛地抽回手,却见燕临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旧伤——那是五道平行疤痕,宛如被什么猛兽利爪撕过。疤痕边缘泛着同样的青金色,与神像断口如出一辙。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燕临骤然阴沉的脸。
“现在明白了?”他轻声道,“这些断指,都是钓你上钩的饵。”
雨声忽然变得遥远。
云昭的视线落在供桌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陶罐,罐口封着张泛黄的符纸,纸上朱砂写着:【昭明亲启】。
笔迹熟悉得令人心惊。
是她自己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