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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顾陌·沉默的守护】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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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白栀,是在姑姑的生日宴。
奢华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间,她穿淡蓝裙安静蜷在角落,像朵被遗忘的栀子花。陆应川西装笔挺从旁走过,连余光都没分给她,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失落像细小的针,扎得我心疼。那时我就想,这女孩眼睛真干净,不该被漠视磋磨。
后来得知她是陆应川的妻子,我诧异又唏嘘。再听闻“纵火”传闻,看陆应川用冷漠把她钉在“凶手”耻辱柱上,只觉荒谬—— 一个连车祸后都要靠回忆碎片拼凑自我的姑娘,怎么会是恶意纵火的人?
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她电话里说“胃疼”时,我正在会议室和海外团队视频。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会议直接中断。赶到约定街角,她靠墙滑坐,苍白脸浸在雨雾里,冷汗洇湿鬓角,手死死摁着胃,像要把自己摁进墙里。我冲过去抱起她,她瘦得硌人,却还勉强笑:“顾陌,麻烦你啦。” 这声麻烦,让我心脏绞紧,酸得发胀。
医院里,诊断书摊开的瞬间,“胃癌晚期” 四个字炸得我耳鸣。她倒很平静,说早有预感,化疗太疼,不如安安静静走完。我红着眼要带她出国,去全世界找医生,她却摇头:“顾陌,我累啦,想在熟悉的地方歇着。” 我知道,她念着陆家老宅的栀子香,念着和陆应川那些破碎的过往,哪怕满是疮痍,也舍不得彻底抽离。
之后的日子,我成了她“影子”。给她送药时,看她对着陆应川的照片发呆;陪她散步时,听她讲小时候和陆应川摘栀子花的片段,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转瞬又黯淡。她在陆应川面前强装无事,却会在我递热汤时,突然红了眼眶:“顾陌,我是不是很傻?” 我摸摸她发顶,说不出半句指责,只恨自己没更早撕开陆应川的偏见,护住这朵快被掐灭的花。
陆应川找到疗养院那天,我在走廊撞见他。他西装皱巴巴的,眼充血像困兽,看见我就冲上来,拳头带着风。我没躲,任他砸在肩上:“你凭什么把她藏起来?” 我扯起嘴角笑,笑得比哭难看:“陆应川,你早干嘛去了?她被你用刀子剜心的时候,你在哪?她化疗吐到胆汁都出来的时候,你在哪?” 他愣住,踉跄后退,像被抽掉脊骨。
白栀走的那日,阳光格外好。她躺在藤椅上,攥着陆应川的手,脸上浮着浅淡笑意,像终于把所有苦难都还给了岁月。我远远站着,看陆应川从崩溃嘶吼到无声痛哭,心里没有预想的快意,只剩悲凉—— 我守了她那么久,终究没留住这缕栀香。
后来常去城郊墓园。她墓碑照片笑得明媚,陆应川总穿黑衣,在碑前一坐就是半天。我们像两个默片演员,各自用余生偿还:他在忏悔里熬煎,我在怀念里徘徊。
这世间最残忍,莫过于看着爱人被碾碎,自己却只能当沉默的看客。白栀,若有来生,愿你别再遇见风雪,只被阳光吻着长大,做永远绽着香的、没被揉碎的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