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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栀·碎裂的栀语】 我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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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做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是冲天的火光,浓烟像墨汁般浸透夜空,梁柱在噼啪声中坍塌。角落里有个小男孩在哭,哭声被火焰撕裂得断断续续。我想冲过去拉他,可灼热的气浪裹着火星扑来,手背瞬间窜起剧痛——那痛感如此真实,每次都让我在尖叫中惊醒。头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医生说我失忆了,忘了那场烧毁陆家老宅的大火,也忘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火场。
陆应川看我的眼神,总像淬了冰的刀。
他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也是我法律上的丈夫。可他每次开口,话里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白栀,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他说我是纵火凶手,是我害死了他的母亲。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连自己为何会在火场都记不清。那些空白的记忆像黑洞,吸走了所有能自证清白的证据。姚桢桢总会适时出现,抱着我哭得梨花带雨:"栀栀,别怕,我会告诉应川哥哥,你不是故意的。"她的指尖在我背上轻拍,可抬眼时,我总在她眼底瞥见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像藏着什么秘密。
胃开始疼的时候,我以为是心病。
陆应川的冷漠是座冰山,把陆家大宅冻成了寒窖。他高兴时,我是客厅里一尊可有可无的装饰;他不悦时,那些尖刻的话便像冰雹砸来:"杀人犯的女儿,果然骨子里就带着坏。"有次他喝醉了,掐着我的下巴逼我看他:"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是不是你放的火?"我被他捏得生疼,却只能摇头,眼泪掉下来,他却嫌恶地甩开手,像碰了脏东西。我偷偷把陆母的鸢尾花胸针藏在枕头下,那是我在火场废墟里捡到的,蓝钻在暗处泛着微光,像极了陆母生前看我时温柔的眼神。我常对着胸针发呆,试图从上面找到一点关于过去的线索。
真相是在那家高级餐厅揭开的。
姚桢桢约我吃饭,依旧是那副甜腻的模样。可当我提起火灾时,她突然失控了,声音尖利得像猫叫:"因为我喜欢他!我从小就喜欢应川哥哥!凭什么你失忆了还能待在他身边?"她的话像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十几年的友情假象,"当年是我看着你把他拉出来,看你被烧伤!我只是说了句'可能是白栀放的火',谁让你自己记不起来!"原来救了陆应川的人是我,原来那场让我失忆的车祸,是她怕真相败露而制造的"意外"。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荒谬又悲凉。
顾陌找到我时,手里捏着那份沉甸甸的诊断书。
"胃癌晚期。"他念出那四个字时,声音在发抖。我却异常平静,甚至轻轻笑了笑。也好,终于有了离开的理由,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离开陆应川冰冷的目光,离开姚桢桢虚伪的笑脸。顾陌红着眼眶说要带我去国外,找最好的医生,我摇摇头拒绝了。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把剩下的日子留给自己,不用再讨好谁,不用再解释什么。
陆应川找到疗养院那天,我正靠在窗边晒太阳。
他瘦了很多,眼底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的,像很久没好好打理过。看到我时,他突然跪了下来,抓住我的手,滚烫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栀栀,对不起...我错了...我全都知道了..."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真相,说着姚桢桢的谎言,说着他的悔恨。可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些被他骂作"凶手"的日夜,那些在他冷漠中煎熬的时光,那些得知病情时的绝望,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我抽回手,轻声说:"应川,别说了。"
最后那天,阳光格外好。
他推着我在疗养院的花园里散步,轮椅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抬头看天,云朵很白,像小时候见过的棉花糖。"应川哥哥,"我轻轻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给我别栀子花,说我的名字像花香。"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紧了轮椅的把手。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继续说:"别再道歉了,我不恨你了。"不是原谅,只是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再去恨了。闭上眼睛前,我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是小时候那个干净的夏天,是他把花别在我发间时,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白栀了。
不想再遇见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不想再面对陆应川爱恨交织的眼神,不想再被所谓的友情背叛。我只想做一朵普通的栀子花,开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享受阳光和雨露,哪怕只有一季短暂的花期,也好过这被烬余之焰反复灼伤的一生。至少,那样的花,不会在记忆的灰烬里,留下永世无法愈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