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尘川》秋十三少

3、缚鸢 蝉鸣聒

　　蝉鸣聒噪的午后，日头将竹椅晒得发烫，沈尘瘫在椅上，望着被青山圈住的一方天空，百无聊赖地
　　用树枝戳着蚂蚁洞。几只工蚁被搅得团团转，顶着碎屑仓皇钻进泥土缝隙，倒像极了被困山中的他。不过几日，这山中云卷云舒的景致便失了新鲜，连石缝里的野百合都开败了，他突然一跃而起，抄起包袱就要往山下冲——山下有热腾腾的糖画摊，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还有能勾肩搭背的玩伴。

　　“又想跑？”清冷的声音自竹林深处传来，惊飞两只竹雀。宋之川负手而立，白衣被山风掀起一角，几枚银针不知何时已悬在指尖，在日光下泛着冷芒。沈尘僵在原地，讪笑着将包袱往身后藏：“师父，我就想活动活动筋骨！”话音未落，银针破空而至，精准封住他周身大穴。他直挺挺栽进草丛，鼻尖还沾着蒲公英绒毛，活像只被钉住的蚂蚱。

　　待暮色浸染山峦，宋之川才慢悠悠为他解穴。沈尘刚能动弹，立刻扯开嗓子嚎：“宋之川！之川！川川！”蝉鸣声都被这魔音穿耳的呼喊盖了下去。正在练剑的宋之川手一抖，剑锋在青石上划出火星，又是几根银针飞过去，沈尘瞬间成了“哑巴”，只能对着师父张牙舞爪，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可沈尘哪肯罢休。他佯装熟睡，把棉被塞成假人，趁夜色翻出后墙。露水打湿了裤脚，他猫着腰往山下狂奔，冷不丁在山脚下撞见提着菜篮的宋之川。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尘干笑：“真巧啊师父！”心里却把宋之川的“跟踪术”骂了个遍，连带着猜测对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施了追踪符。

　　“巧？”宋之川挑眉，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解释解释？”沈尘干脆一屁股坐地上耍赖：“都闷了整整一月！再待下去我就要长毛了！这破山连只像样的蟋蟀都没有！”话音未落，后颈一麻，世界陷入黑暗。

　　再睁眼时，沈尘对上宋之川似笑非笑的眼神，气得翻身背过身。屋内药香混着茶香弥漫，火盆里的炭块时不时爆出噼啪声响。寂静在屋内蔓延，直到沈尘憋不住炸毛：“凭什么不让我下山！”

　　“我又凭什么让你下山？”宋之川端起茶盏轻抿，茶汤表面浮着几片薄荷叶，“你的自由，要自己赢。”

　　“你明摆着欺负人！”沈尘跳起来，踢翻脚边的蒲团，“我根本打不过你！那些银针快得像闪电！”

　　“所以才要教你。”宋之川起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案上的竹简哗啦翻动，“明日卯时，接我三招。若能全身而退，便准你下山。”说罢，他袖中滑出一本泛黄剑谱，轻飘飘落在沈尘膝头。

　　沈尘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攥紧拳头：“好，宋之川，你给我等着！”山风掠过窗棂，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少年眼底跃动的光。窗外竹林沙沙作响，几片竹叶借着风势扑进屋内，正巧盖住剑谱上“惊鸿九变”四个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