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倾》柚絮藏星

3、匣中局

　　第三章匣中局

　　西市「玉露坊」外的驼铃声还萦绕在耳畔，温棠梨攥着藏有回鹘商队密信的鎏金香囊，踏进梨花园时，暮色正将汉白玉石桌染成血色。
　　李砚倚着斑驳的梨树，手中把玩的半枚螭纹玉佩映着最后一缕残阳，与她袖中那半块沉船青瓷的暗纹如镜像般契合。

　　"温小姐倒是舍得用百箱琉璃器当幌子。"李砚的声音裹着冰碴，玄色衣摆扫过满地梨花，"可裴明远今早带着假账簿入宫，此刻御史台的弹劾奏折怕是已经堆满了御案，你觉得这局棋还有几分胜算？"

　　温棠梨将染着酪樱桃汁的漕运账簿拍在石桌上，被墨迹掩盖的
　　批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李公子昨夜说要做我的筹码，现在该兑现诺言了。"她想起薛三娘提醒的
　　"选秀与漕运的蹊跷关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舆图上被朱砂圈红的内廷司，"裴明远要的不是温家倒台，是借着选秀掌控后宫采买，彻底掐断江南水运命脉。温家一旦失势，
　　下一个被吞吃干净的，就是在军中根基未稳的李家。"

　　话音未落，
　　李砚突然扣住她手腕。温棠梨瞳孔骤缩——
　　一支淬毒暗箭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入梨树时震落大片雪白花瓣。血腥味混着龙脑香扑面而来，她这才惊觉李砚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温热的血正顺着他玄色衣袖蜿蜒而下，滴落在她绣着并蒂莲的裙裾上。

　　"玉佩和青瓷的暗纹能拼出漕运路线图，我说得没错吧？"
　　温棠梨反手摸出算盘，算珠相撞声惊起宿鸟。
　　她扯开李砚衣襟，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玉佩，
　　"裴明远的人此刻就在园外，他既能篡改漕运日期、买通节度使府，自然也能查到你我私会。而你我手中的碎片，就是他眼中钉肉中刺。"

　　李砚忽然轻笑，染血的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温家小姐果然聪明，可聪明过了头，就容易误判人心。"
　　他猛地将她抵在梨树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我凭什么为你得罪御史台？就凭你几句危言耸听？"

　　远处传来枯枝断裂声。
　　温棠梨迅速将算盘珠子撒向暗处，破空声中，数十名黑衣杀手从梨树后跃出。李砚抽出软剑的瞬间，温棠梨已将赤金镯塞进他掌心："镯内刻着先帝御赐密令，若你护我周全，温家愿助你登上枢密使高位。但你我都清楚，在这长安城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口头承诺。"

　　刀光剑影中，温棠梨的石榴红裙翻飞如焰。她以算盘为盾，算珠化作暗器，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李砚的招式——他剑招狠辣却刻意留有余地，每次击退杀手，都会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剑锋范围之内。
　　当一名杀手的弯刀直取她后心时，李砚竟弃了防守的招式，硬生生用小臂挡下这一击，骨骼相撞的闷响让温棠梨握算盘的手微微发颤。

　　"为什么？"温棠梨趁隙掷出算珠，击中远处杀手的咽喉，"你完全可以自保。"

　　"因为裴明远不会留活口。"李砚抹去嘴角血迹，剑光如练劈开重围，"他要的是死无对证，你我今日若不死战，明日长安街头就会多出两具无名尸体。"

　　当最后一名杀手倒下时，李砚的剑正抵在她喉间，剑尖却在颤抖。他的衣襟被划开几道口子，露出胸口狰狞的旧疤，与新添的伤口交错在一起，宛如一幅惨烈的战图。"明日巳时，朱雀大街当铺。"李砚收起软剑，将赤金镯掷回她怀中，却握住她染血的指尖，
　　"若拿不出真账簿，我会亲手将这镯子碾碎，连同你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毕竟，你我都清楚，温家的所谓承诺，不过是权宜之计。"

　　温棠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消失的地契。梨花瓣落在她摊开的舆图上，将"内廷司"三个字遮得半隐半现。
　　她知道，
　　李砚要的从来不是温家的助力，而是她手中那张足以颠覆朝堂的底牌——
　　就像她也从未打算真正交出赤金镯里的密令。这场始于漕运沉船的博弈，不过才刚刚开始。而方才李砚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举动，究竟是出于利益考量，还是另有隐情，温棠梨握紧了手中的香囊，决定在当铺之约上，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