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雨停了》雾解语

7、锈骨生花 陆沉舟与D

　　金属面具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像打碎一支玻璃试管。

　　许岁宁盯着那张从面具后露出的脸，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她眨了眨眼，水珠坠落，眼前的面容终于清晰——

　　陆沉舟。

　　不，准确地说，是半张陆沉舟的脸。

　　男人的左脸依然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心理医生，右脸却布满狰狞的疤痕，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嘴角扭曲地向上扯着，露出一个非人的微笑。

　　"很意外？"他的声音不再温润，而是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嘶哑，"我的好妹妹临死前，送给我的最后礼物。"

　　许岁宁的胃部痉挛起来。她突然想起陆眠实验室里那些失踪的浓硫酸，想起毕业前那个暴雨夜，陆眠哭着说"哥哥变了"。

　　注射器就躺在三步外的泥水里，针尖朝上，泛着幽蓝的光。

　　何予川的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陆沉舟的眉心："别动。"

　　雨水顺着枪管滴落，在三人之间织成透明的牢笼。

　　许岁宁的指尖摸到了口袋里的香水瓶。这是她今早用最后残存的嗅觉调制的，尾调藏着只有何予川才懂的讯息——

　　东莨菪碱的分子式。

　　......

　　实验室的蓝光在暴雨夜显得格外阴冷。

　　周叙白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破解的文件，冷汗浸透了衬衫。Project Hyacinth的文件夹里，躺着上百个视频片段，日期跨度长达五年。

　　最早的一个视频里，穿着白大褂的陆沉舟正在调配某种蓝色液体，他的脸还没有疤痕，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记忆重构第一阶段，"视频里的他对着镜头微笑，"用她最爱的雪松香气作为触发点。"

　　周叙白颤抖着点开最后一个视频。画面里，许岁宁被束缚在牙科椅上，陆沉舟戴着Dr.K的金属面具，正在往她太阳穴贴电极片。

　　"植入完成。"金属声带着诡异的欢欣，"现在，我亲爱的许岁宁会永远记得——"

　　视频突然中断。

　　电脑弹出警告框：「检测到远程销毁指令」

　　所有屏幕同时闪烁红光，周叙白扑向主机想要拔电源，却看见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

　　精神病院的电击室门口，苏曼正把一管蓝色液体交给护士。

　　而那个护士的脸，赫然是年轻时的陆眠。

　　......

　　墓地里的暴雨越发猛烈。

　　许岁宁的手指已经握紧香水瓶，却突然听见陆沉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他撕开衬衫，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针孔周围都蔓延着蛛网般的青紫。

　　"你以为只有你被注射了毒素？"他狂笑着指向何予川，"他每天用的古龙水里，我掺了整整半年的铊！"

　　何予川的枪口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许岁宁突然明白为什么最近他总是不自觉地手抖，为什么他的咖啡杯永远放在左手边——

　　右手的神经已经开始坏死。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陆眠是你亲妹妹！"

　　陆沉舟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的独眼里涌出浑浊的泪，混合着雨水流进狰狞的疤痕。

　　"那天我去实验室找她，看见她正在调换苏曼给的毒剂。"他的声音突然变回那个温柔的陆医生，"我阻止她，她却把硫酸泼在我脸上...说哥哥已经死了..."

　　许岁宁的血液结冰了。她终于明白陆眠临终前那句含糊的"哥哥不对"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陆沉舟，可能早就死在了那场硫酸事件里。

　　眼前这个，是顶着陆沉舟皮囊的怪物。

　　香水瓶的喷头已经对准了陆沉舟的眼睛，许岁宁的拇指按在泵头上。只需一按，里面的东莨菪碱就能让对方暂时失明——

　　"砰！"

　　第二声枪响震碎了雨幕。

　　陆沉舟的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低头看了看，竟然笑了起来。

　　"晚了..."他向后倒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引爆器，"整个墓地...都埋着..."

　　爆炸的气浪将许岁宁掀飞出去。最后一刻，她看见何予川扑向自己，而漫天火光中，陆沉舟的嘴唇还在蠕动——

　　"Checkm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