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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逆向温暖 不完整的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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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许岁宁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认知。
她睁开眼,看见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被拉长的时间。左手腕上缠着绷带,稍微动一下就有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爬上来。
“醒了?”
何予川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许岁宁转过头,看见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已经结痂的擦伤。他的脸色很差,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右手无意识地微微颤抖着,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许岁宁的视线落在他颤抖的手指上。
铊中毒。
陆沉舟临死前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他每天用的古龙水里,我掺了整整半年的铊!”
“墓地……”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炸了。”何予川简短地回答,把烟捏成一团,“陆沉舟的尸体没找到。”
许岁宁闭了闭眼。爆炸前的最后一幕在眼前闪回——陆沉舟蠕动的嘴唇,那个无声的“Checkmate”。国际象棋术语,将军。他以为自己赢了。
“苏曼呢?”
何予川的表情变得阴沉。他伸手从床头柜拿起平板,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苏曼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教堂中央,手中握着一把银色手枪。她的妆容精致,红唇如血,对着镜头微笑:
“亲爱的许小姐,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亲爱的未婚夫又一次选择了你。”她歪了歪头,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但这次,游戏规则由我定。”
视频戛然而止。
许岁宁的胃部一阵绞痛。她猛地撑起身子,输液针头被扯动,手背上立刻渗出血珠。
“什么时候拍的?”
“两小时前。”何予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绑架了董事会成员的家属,要求单独见你。”
许岁宁盯着他:“你去过教堂了。”
这不是疑问句。何予川的西装裤脚还沾着泥水,领带歪斜,显然刚从某个混乱的现场回来。
何予川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
“她把这个留在祭坛上。”
许岁宁接过瓶子,指尖触到玻璃的瞬间就认出了这种特殊的色泽和粘度——**铊中毒的解毒剂**,但配方明显被改动过。
“只有一半剂量。”她抬头,“够救一个人。”
何予川的目光与她相接,两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
苏曼要她在何予川和自己之间做选择。
.....
实验室的灯光刺得许岁宁眼睛发痛。
她将解毒剂滴入分离仪,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开始旋转。陆眠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化学式,其中一页被撕去了一半——正是铊解毒剂的关键部分。
“需要雪松精油作为载体。”她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何氏集团的原料数据库。
屏幕突然跳出红色警告:
「权限不足」
许岁宁咬紧下唇。苏曼冻结了她的访问权限。没有雪松精油,解毒剂就无法完成分子重组。
她转向实验台角落的保险柜,输入密码。柜门滑开,露出里面珍藏的最后一瓶原料——五年前她与何予川初遇时调制的第一瓶香水,基底正是雪松。
指尖抚过瓶身,许岁宁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最后的嗅觉记忆了。
一旦使用这瓶原料,她将永远失去分辨气味的能力。
试管中的蓝色液体在灯光下泛起微光,像一片凝固的海。许岁宁拧开香水瓶盖,浓郁的木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无数回忆——
何予川第一次吻她时身上沾染的雪松气息。
他们争吵后他留在她门前的道歉卡片,喷着这款香水。
精神病院里那些绝望的夜晚,她靠着对手腕喷香水来保持清醒。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将香水倒入分离仪,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永别了,所有的气味。
....
教堂的彩绘玻璃将阳光折射成血红的色块。
许岁宁推开沉重的木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响。苏曼站在祭坛前,背对着她,婚纱拖尾铺展在台阶上,像一滩凝固的牛奶。
“我猜你会来。”苏曼没有回头,手中的银枪在指间转了一圈,“带着解毒剂?”
许岁宁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那支装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为什么?”她问,“你明明可以杀了我。”
苏曼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教堂穹顶下回荡,惊起一群白鸽。
“杀了你?”她转过身,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那我这五年算什么?你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是我每天陪在他身边!你消失的这些年,是我帮他打理何氏集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婚纱胸口的珍珠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可他从来就没有看过我一眼!”
许岁宁注视着这个几近崩溃的女人,突然觉得可悲。苏曼精心策划了五年,甚至不惜与陆沉舟合作,到头来却连真正的敌人都没搞清楚。
“你恨错人了。”许岁宁平静地说,“何予川从来不是奖品。”
苏曼的表情凝固了。她的手指扣上扳机,枪口对准许岁宁的眉心。
“那这是什么?”她厉声道,从婚纱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地上。
照片上是年轻的何予川,站在大学实验室里,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正在调香的许岁宁。他的眼神如此专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个人。
许岁宁弯腰捡起照片,指尖拂过那个熟悉的日期——陆眠死亡的前一天。
“你知道吗?”苏曼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那天我本来想毒死的是你。”
许岁宁猛地抬头。
“但陆眠那个蠢货调换了你们的杯子。”苏曼的枪口微微颤抖,“所以她死了,而你……只是疯了。”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红影,像干涸的血迹。许岁宁握紧注射器,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
苏曼今天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婚纱下摆的异常褶皱,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还有她始终没有离开祭坛的站位……
教堂里埋了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