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君前对质,图穷匕见 北镇抚 ...
-
北镇抚司的夜风,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沈渡那句“这一次,我要让他在陛下面前,亲口认罪!”仿佛一把刀,划破了沉寂的夜色。
苏清沅看着他,这个男人,平日里冷厉如霜,但此刻眼中燃烧的复仇怒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她点头,“好。走吧。”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出了诏狱,直奔皇宫而去。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老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听完沈渡带着怒意的奏报,目光复杂地落在案桌上那张画着“玄鸟”图腾的纸上。
旁边还有几样物证,一块从黑衣死士胃里取出的茶渣,一小撮香灰,都用细绢包着,放在托盘里。
“沈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火,也有几分不敢置信。
“陈太傅?你指控朕的帝师,是前朝余孽?”
沈渡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臣所言句句属实,并有确凿证据。”
他指向物证,“陛下请看,这是从死士胃里取出的碧螺春茶渣,乃皇家御膳房特供,陈太傅府中常有赏赐。这香灰,是龙涎香,臣曾随陛下巡视,在陈太傅书房闻到过。至于这玄鸟图腾……”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苏清沅,“这是苏医官在死士后槽牙内发现的纹身,与药谷谷主令牌上的玄鸟图腾一模一样,是前朝皇室的秘密印记!”
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拿起那张图腾的纸,手指微微颤抖。
沈渡说的这些,确实都是事实。碧螺春,龙涎香,他心里有数。但陈渊……这让皇帝怎么相信?
“沈渡,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陈太傅就是幕后黑手。”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些东西,他可以借故说死士从他府上偷窃,或者,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陛下!”沈渡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陛下,陈太傅求见!”
皇帝眉头一皱,“宣!”
很快,陈太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面色和蔼,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袍,怎么看都是个清廉忠厚的长者。
他一见到皇帝,立刻躬身行礼,“老臣陈渊,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沈渡,和站在沈渡身旁的苏清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很快就被他很好地掩饰了。
“老臣听说沈指挥使深夜求见,不知有何要事?”陈太傅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皇帝的忠臣。
皇帝示意他免礼,然后指了指案桌上的物证,“陈太傅,沈指挥使指控你,是前朝余孽,与他所查的案子有关。你可有话说?”
陈太傅仿佛才看到那些物证,他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
“陛下明鉴,沈指挥使此言,恐怕有所误会。”陈太傅不慌不忙,脸上挂着一丝苦笑,“这碧螺春和龙涎香,确实是陛下赏赐。老臣府中贫寒,这些东西,平日里都锁在库房,许是,许是老臣家中出了手脚不干净的下人,被这死士偷去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皇帝的脸色更加阴晴不定。陈太傅这番话,滴水不漏。
“至于这玄鸟图腾……”陈太傅拿起那张纸,眯着眼看了看,“前朝皇室的印记?老臣年迈,不曾听闻。沈指挥使莫非是查案过于劳累,竟将这等子虚乌有的事,栽赃到老臣头上?”
他看向沈渡,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沈指挥使少年得志,位高权重,行事却如此草率,动辄指控忠良,这可不是陛下之福,也不是我大晏之福啊。”
陈太傅这番话,不仅撇清了自己,还反咬了沈渡一口。
他话锋一转,对着皇帝叹了口气,“陛下,老臣听闻,沈指挥使这些日子,行事越来越嚣张跋扈,甚至以查案为名,大肆抓捕朝臣。老臣深知陛下对沈指挥使的器重,但如此下去,只怕会寒了朝臣的心啊!”
皇帝听了,眉头紧锁。陈太傅句句不提自己,反而开始说沈渡的不是,这让皇帝更加难以判断。
沈渡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却被身边苏清沅的一个眼神止住了。
苏清沅走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开口。
“太傅大人,方才沈指挥使所言,您都已反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凝,“但,太傅大人,十年前,苏家灭门案发当晚,您是否在宫中与先贵妃下过一盘棋?”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皇帝的眼神也看向陈太傅,这件事情,他是有印象的。
陈太傅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盖了。
他看着苏清沅,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戒,“苏医官,老臣年事已高,对十年前的事情,记忆有些模糊了。不过,你问这事,与今日所言,又有何干系?”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但苏清沅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苏清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太傅大人无需着急。”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太傅,“我父亲的医案记载,那晚,您在宫中突发心疾,幸亏我父亲及时施救,才保住了您的性命。”
“而那药方中的一味药,‘紫河车’,正是配置‘蚀骨’之毒,用来掩盖其慢性毒性的关键!”
“太傅大人,您当时的心疾,恐怕不是病,而是‘蚀骨’发作的征兆吧!”
苏清沅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陈太傅伪装的心脏。
“你……你胡说!”陈太傅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指着苏清沅,声音开始发抖。
他那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此刻彻底崩裂。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露了!紫河车!这是他布局多年,隐藏得最深的一个秘密!他没想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竟然还能留下这样的线索。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的眼中带着愤怒和震惊。
沈渡的脸上,杀意沸腾。
陈太傅看着三人,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苏清沅!好一个沈渡!”他笑得癫狂,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儒雅的模样。
“没错!都是我做的!”
他猛地一挥手,将案桌上那些物证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苏家那个蠢货!要不是他多事,我的计划岂会被延误十年!”
他猛地看向沈渡,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沈渡!你家的血海深仇,也是我一手策划!你以为你父兄是如何死的?你以为你中的‘蚀骨’之毒,是谁给你下的?都是我!都是我陈渊!”
他指着皇帝,声音更是歇斯底里。
“萧家皇室!你们这些窃国贼子!窃取了我前朝的江山,霸占了我的皇位!我要让你们萧家,血债血偿!”
陈太傅狂笑着,突然猛地拍碎了御座旁的一个香炉。
“轰隆!”
一声巨响,御书房的四扇大门,竟然在同一时间,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落锁!
紧接着,四面墙壁猛地裂开,露出一个个暗格。
数十名身穿金甲的武士,手持寒光闪闪的刀剑,从暗格中杀出,将皇帝、沈渡和苏清沅团团围住!
他们身上的盔甲,在烛火下闪着森冷的寒光,脸上带着诡异的面具,眼神空洞而嗜血。
陈太傅狞笑着,满脸狰狞地看着皇帝。
“陛下,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陈太傅狂笑的声音震得御书房嗡嗡作响,那句“陛下,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更是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心头。
皇帝的脸色铁青,眼底却并没有慌乱,反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他猛地站起身,龙袍鼓荡。
“陈渊,你敢弑君!”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直指人心。
陈太傅笑得更癫狂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弑君?陛下言重了。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他话音未落,那些金甲武士就已经动了。他们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最前面的几人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御座前。寒光闪闪的刀锋,直奔皇帝的咽喉和胸口。
沈渡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挡在了皇帝身前。他左手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右手猛地将苏清沅推向旁边。
“站远点!”他低吼一声,刀光已经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在狭小的御书房内翻飞起来。
“呛!”
刀剑交击的声音密集响起,带着火星四溅。沈渡的动作凌厉而狠辣,每一刀都直取要害。第一个冲上来的武士被他一刀劈开头盔,露出面具下的空洞眼神,身体晃了两下便倒了下去。紧接着,又是两名武士被他斩断手臂,惨叫着摔在地上。
可这些金甲武士就像是没有痛觉的傀儡,倒下一个,立刻又补上两个。他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很快就将沈渡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中,沈渡仿佛一尊不败的战神,硬生生撑起一片护卫皇帝的天地。
苏清沅被推到角落,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刀剑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她看着沈渡被敌人淹没,心头猛地一紧。
这些武士的行动方式有些古怪,他们的步法和出招都很制式化,不像活人那样有灵活的变通。那眼神……确实空洞得不正常。
没时间多想了!
她猛地从发间拔出那数枚淬了麻药的银针,动作快如闪电。手腕轻颤,银针带着破风声,精准射向一名武士的关节。
“噗噗!”
银针扎入武士的膝盖和手腕,那人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刀险些脱手。
接着,又是几枚银针,分别射向其他武士的肩膀、手肘。这些麻药虽然不能直接要命,却能有效迟滞他们的行动,让他们手脚发软,攻势减缓。
一人主攻,一人辅助,配合得天衣无缝。沈渡在前方浴血奋战,刀法越发霸道。苏清沅则在后方牵制,让沈渡的压力骤减,得以喘息。皇帝站在沈渡身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没想到,面对如此绝境,这两个年轻人竟能如此从容不乱。
陈太傅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他倒是不急,这些武士是他精心培养的死士,就算沈渡再强,也终有体力耗尽之时。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渡的攻势虽然不减,但动作已经不再像开始那么轻松。
他猛地一刀劈开两名武士,侧身挡住另一人刺向皇帝的刀,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后背一凉。
“噗嗤!”
一声闷响,沈渡的飞鱼服瞬间被划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后背绽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染红了大片锦缎。
“沈渡!”苏清沅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嘶吼出声。
她看着沈渡的身体晃了一下,却依然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倒下,反而反手一刀,将那偷袭之人劈成两半。
“你没事吧?”苏清沅顾不得许多,直接冲上前。
沈渡喘着粗气,脸上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他紧抿着唇,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可他那紧握绣春刀的手,却已经在微微颤抖了。敌人太多,这狭小的空间,几乎没有腾挪躲闪的余地。
苏清沅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知道,沈渡是为了护着皇帝,才硬生生挨了这一刀。
她不再留手!
“都给本姑娘滚开!”
苏清沅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对着冲在最前的几名武士猛地一撒。
那不是普通的毒药,而是她用多种烈性草药和现代合成毒素混合制成的“软筋散”,无色无味,一旦吸入,瞬间软筋麻痹。
“咳咳!”
几名金甲武士吸入粉末,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全身肌肉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手里的刀剑也哐当落地,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陈太傅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苏清沅还有这样的手段。
“妖女!”他怒喝一声,眼神阴狠。
苏清沅没理他。她冲到沈渡身边,扶住他几乎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渡,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渡借力靠在她身上,两人的背紧紧地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苏清沅身体的颤抖,却也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力量。
他忍着背上的剧痛,在苏清沅耳边低声问道:“清沅……你……怕吗?”
苏清沅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前方冲来的武士。
“我在你身边。”她没有直接回答,但那眼神,那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在,我就……不怕!”
两人背靠背,共同面对着数十名金甲武士,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陈太傅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阴狠更甚。他冷哼一声,指挥更多的武士压上来。他可不相信,两个凡人能挡得住他精心训练的死士。
“沈渡,结束了!”陈太傅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被乱刀分尸的结局。
然而,就在陈太傅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御书房的暗门方向传来!
那扇厚重的暗门,竟然被一股蛮横而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地撞开!
木屑和石块飞溅,灰尘弥漫。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凛冽的寒风和肃杀之气,猛地冲了进来!
“指挥使大人!”
陆远手持雁翎刀,浑身是血,在他身后,赫然跟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锦衣卫精锐!
“属下来迟,护驾!”
陆远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杀意,瞬间响彻整个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