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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蚀骨再发,解药之谜 苏清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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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沅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渡的心口上。
“不对!你体内的‘蚀骨’……压制不住了!”
话音未落,沈渡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猛地一晃,膝盖一软,就要朝着地上跪倒。
苏清沅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瘦削的肩膀死死扛住了他大半的重量。
“沈渡!”
男人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隔着几层衣料,那股灼热的温度依旧烙得她皮肤生疼。可与此同时,他的指尖却冰冷如铁。
他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岩浆翻滚,外部却被冰雪覆盖。
“去密室!”沈渡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额角的青筋已经一根根暴起,像狰狞的蚯蚓盘踞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他不想让府里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如恶鬼的模样,更不想让她看到。
苏清沅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他半拖半扶地带向书房后的密室。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密室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噗通”一声,沈渡再也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困兽。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浑身的骨头像被一寸寸碾碎,经脉里仿佛有亿万只毒虫在啃噬冲撞。
“别……别过来……”他用最后一丝理智,艰难地对苏清沅说。
他怕自己失控伤到她。
以往毒发,他尚能凭着惊人的意志力保持一丝清明,可这一次,那股狂暴的力量像是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碎!
苏清沅的眼睛红了。
她根本没听他的话,快步冲到药柜前,双手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却依然精准地从一排排药瓶中取出了压制毒性所需的所有药物。
她跪倒在沈渡身边,一手拿出银针包,另一只手颤抖着去解他的衣襟。
“沈渡,你看着我!听我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试图唤回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可这一次,没用了。
沈渡的瞳孔开始涣散,猩红的血丝从眼白深处蔓延开来,让他那双总是深邃冷冽的眸子,此刻看来竟有几分妖异和疯狂。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苏清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大夫!她是唯一能救他的人!她不能慌!
“太渊、神门、内关……”
苏清沅口中飞快地念着穴位名,指尖的银针化作一道道残影,精准无误地刺入沈渡周身的大穴。
金针渡穴,这是她一直以来用来帮他梳理暴乱气息,压制毒性的方法。
每一次,只要她施针,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会得到缓解。
可这一次,银针刺入,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沈渡的身体痉挛得更加厉害,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像是受到了挑衅,变得更加狂暴!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猛地从沈渡口中喷出,溅在苏清沅素白的手背上,触目惊心。
苏清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没用?
她不信邪,再次捻起银针,手法比刚才更快,更准!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
沈渡体内的经脉彻底乱了,像一团被猫儿玩弄过的毛线,根本找不到头绪。她的针法,就像是想用一根绣花针去阻挡决堤的洪水,可笑又无力。
“沈渡……沈渡你醒醒!”
苏清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丢掉银针,拼命将自己带来的各种珍稀药材碾碎,想往他嘴里塞。
可是沈渡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更多的血,从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里渗了出来。
七窍渗血!
这是毒入骨髓,脏腑开始衰败的迹象!
苏清沅彻底慌了。
穿越至今,无论是面对灭门之仇,还是面对朝堂诡谲,她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的恐惧和无力。
她引以为傲的医术,在“蚀骨”这霸道绝伦的奇毒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生命的气息在飞速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将她整个人淹没,让她窒息。
“不……不可以……”
她趴在沈渡身边,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也砸在他沾满血污的手背上。
“沈渡,你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报仇的……”
“你这个骗子……”
就在苏清沅心神俱裂,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那只冰冷而沾满血的手,却忽然动了一下。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反过来,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清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已经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
他的神智,竟在这样地狱般的痛苦中,被他强行拉回来了一丝。
他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眼中的恐慌和心痛,那双被血丝布满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一丝……心疼。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破碎而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清沅……”
“……别怕……”
仅仅三个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别怕……”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苏清沅的心尖上。
他都快死了,还在跟她说,别怕。
这个傻子。
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苏清沅的眼神,却不再是慌乱和恐惧。
那无边的悲伤和心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死死地回握住他渐渐冰冷的手,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对着昏死过去的他,也对着自己,立下血誓。
“沈渡,你给我听着!”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她用袖子,粗暴却又无比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血迹,眼神亮的吓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压制,压制……压制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解药!能让你彻彻底底好起来的解药!”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终,一个被她压在心底许久的名字,一个在父亲手札中被提及过无数次,充满了神秘与禁忌的地方,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药王谷!
那个自称能医死人、肉白骨,却又亦正亦邪的神秘谷主!
苏清沅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俯下身,将唇贴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郑重宣告。
“沈渡,你撑住!”
“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为你找到解药!”
“我们现在就去江南!去找药王谷!去找那个神秘谷主!”
“活要见人,死……我也要把他的骨头挖出来,熬成汤药给你灌下去!”
这誓言,是她对他最重的承诺。
也自此,成为了她此生,比复仇更重要的唯一目标。
一场围绕着“蚀骨”终极解药的谜局,即将拉开序幕。而他们都不知道,那远在江南的药王谷,那位神秘的谷主,与他们二人的上一辈之间,埋藏着一段怎样的惊天秘密和尘封恩怨。
苏清沅立下的誓言还在耳边回响,但现实的残酷,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更快,更猛烈。
仅仅两天后。
京城一处偏僻的货栈,锦衣卫的突袭行动已经接近尾声。这里是宁王余党在京城的最后一个据点,负隅顽抗的乱党被一一砍翻在地,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渡站在阴影里,玄色飞鱼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属下清理战场。连日的劳心费神,让他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他准备下令收队时,一股熟悉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对!
这次的感觉,和以往任何一次“蚀骨”发作都不同。
不是冰冷的剧痛,而是一股狂暴、灼热的燥意,仿佛有一头野兽在他的血管里苏醒,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理智。
“指挥使?”陆远察觉到他的异样,上前一步,关切地问。
沈渡没有回答。
他的视野开始泛红,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眼前忠心耿耿的下属,面容开始扭曲,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滚开!”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一掌挥出,直接将陆远震得倒退数步,撞在墙上。
“指挥使!”
“大人!”
周围的锦衣卫全都懵了,谁也没想到指挥使会突然对自己人动手。
沈渡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青筋像丑陋的蚯蚓一样从脖颈攀上脸颊。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活阎王,而成了一头只剩下攻击本能的困兽。
他拔出了绣春刀。
刀锋在月下闪过一道寒光,竟是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锦衣卫劈了过去!
“都别动!后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而急切的女声划破了混乱。
苏清沅提着药箱,身影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包围圈。她看都没看那把即将落下的刀,反手从发间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狠狠刺向沈渡的后颈。
“嘶——”
沈渡的动作猛地一滞,狂暴的气息瞬间被打断。他猩红的眸子转向苏清沅,里面充满了暴戾和陌生。
“清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似乎还在与体内的野兽做最后的抗争。
“是我。”苏清沅的声音沉稳得可怕,“沈渡,看着我。”
她没有丝毫畏惧,迎着他骇人的目光,另一只手迅速扣住他的脉门,指尖真气渡入,同时口中飞速报出一连串穴位名称。
“陆远!照我说的,点他的天突、膻中、气海!”
陆远顾不上胸口的剧痛,一个箭步冲上来,用尽全力点在沈渡身上。
被三人合力压制的沈渡,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最终,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软倒下去。
苏清沅立刻扶住了他。
入手的分量沉得吓人,男人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烙铁。
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边再次溢出的黑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压制,只是暂时的。
“蚀骨”,正在异变。
……
密室里,檀香袅袅。
沈渡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
但苏清沅知道,这平静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她刚刚为他施完针,换了药,可这一次,她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整整一夜,她把自己关在药房里。
昏黄的烛光下,一卷卷医书被摊开,又被合上。
她翻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手札,查阅了她能找到的一切关于奇毒的记载,可没有一种,能对上沈渡如今的症状。
那股狂暴的攻击性,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燥热,完全超出了“蚀骨”之前的表现。
这毒,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沈渡的体内进化、变异,正在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扬汤止沸。
再这样下去,下一次毒发,沈渡可能真的会六亲不认,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绝对不能!
苏清沅疲惫地揉着眉心,脑海里一片混乱。突然,父亲手札中的一页残篇,一个被朱笔圈起来的词,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药谷秘典》。
手札中记载,这本秘典并非医书,而是记录了天下所有奇花异草、剧毒禁药的孤本,由神秘的药王谷世代相传。据说,天下没有《药谷秘典》上没有记载的毒。
父亲当年曾断言,若想解开一些尘封的宫廷毒案内幕,或许只有找到这本秘典才有一线生机。
药王谷……
难道“蚀骨”的终极秘密,真的藏在那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大夫!”陆远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我刚收到飞鸽传书,是咱们在江南的暗桩发来的。”
苏清沅抬起头:“说。”
“药谷最近有异动。”陆远压低了声音,神情透着古怪,“据说,谷内有人在秘密寻找一张失落多年的古药方,动静闹得很大,似乎……和前朝皇室的某种秘药有关。”
前朝秘药?
苏清沅的呼吸一滞。
她和沈渡都查过,“蚀骨”的源头,极有可能就与前朝覆灭时失踪的那些禁忌之物有关。
现在,药谷内部也在找相关的药方?
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无数线索在脑中交织,最终汇成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不能再等了。
必须去!
她站起身,熄灭了桌上的烛火,只留下一句不容置喙的话。
“看好他,我去去就来。”
……
床榻前,苏清沅静静地看着沈渡。
男人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他睁着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我刚才……伤到人了?”他的声音沙哑。
“陆远皮糙肉厚,没事。”苏清沅淡淡地回答,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沈渡没有喝,只是看着她:“清沅,这毒,控制不住了,是吗?”
他不是傻子,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那种神智被吞噬的恐惧,比任何痛苦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苏清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截了当地说:“常规的压制方法,快要失效了。”
空气陷入了死寂。
许久,苏清沅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渡,我们去药王谷。”
沈渡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里太危险,”他拒绝了,“谷主性情古怪,从不轻易见外人,而且……”
“而且药谷内部,可能有人也在打‘蚀骨’的主意,对吗?”苏清沅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陆远把消息都告诉我了。”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床沿两侧,双眼牢牢地锁住他。
“沈渡,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坐在这里等死,或者等你下一次发作时,亲手砍了我,我宁愿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她的眼神太亮,太决绝,像一团火焰,灼得沈渡心口发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沅以为他不会同意。
然后,他却忽然开口,说出了一段深埋多年的秘辛。
“我的家族卷宗里,曾有过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
沈渡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说我沈家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长辈,痴迷医道药理,与当时的药王谷渊源极深。但在我出生前很多年,他就因为一桩秘事叛出家族,从此失踪,被族谱除名。”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
沈渡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我曾怀疑过……‘蚀骨’之毒的源头,或许就与这位长辈有关。而他失踪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药王谷。”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苏清沅的心上。
“如果他还活着,他很可能……就是如今药王谷的谷主。”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一个被家族除名的长辈。
一个与药王谷渊源极深的人。
一个可能知晓“蚀骨”源头的关键人物。
这一切,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沈渡的身世、蚀骨的剧毒、以及那神秘的药王谷,死死地串联在了一起。
去药王谷,不再只是为了求医问药。
更是为了揭开一段,尘封在沈渡血脉里的秘密。
苏清沅看着他,男人虽然虚弱,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燃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光。那是对真相的渴望,也是对生机的探寻。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无论他是谁,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陪你一起去。”
沈渡反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远赴江南的凶险旅程,已成定局。
那云雾缭绕的神秘药谷,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那里,究竟藏着能解救沈渡的终极解药,还是一个比“蚀骨”之毒更加恐怖的家族真相?
无人知晓。
但他们,必须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