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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城东诡疫,太子受陷   太监的 ...

  •   太监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殿内。
      “城东……疫起!”
      这四个字,比任何诘难都更具杀伤力。
      萧景瑞的脸色变了,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眼神,此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老皇帝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说什么?瘟疫?!”
      那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回……回禀陛下,城东坊市,有好几户人家突发恶疾,浑身抽搐,口吐黑血,死状……死状凄惨!已经……已经死了好些人了!”
      殿内哗然,原本针对苏清沅的喧嚣,瞬间转向了对疫情的恐慌。
      太子萧景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简直是煞白。城东坊市的防疫事宜,正是归他负责。这突如其来的疫病,无疑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萧景瑞眼珠一转,立刻抓住机会,向前一步,跪倒在地:“父皇!儿臣斗胆,城东坊市乃京城人口密集之地,如今突发恶疾,岂不是上苍示警?太子殿下分管京城治安和防疫,却疏忽大意,以致疫病蔓延,此乃失职,更是导致‘天降不祥’之兆啊!”
      他身后的二皇子一派官员,也纷纷跪下附和,将责任一股脑儿推到太子身上。
      “二殿下所言极是!太子殿下确实有失察之责!”
      “疫病爆发,民心惶惶,若不严惩,恐难平民怨!”
      太子萧景珩试图辩解:“父皇,儿臣一直督促坊市加固沟渠,清扫垃圾,从未懈怠。城东并非……”
      “并非什么?”萧景瑞冷笑着打断他,“难不成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这疫病凭空而来?还是怪父皇管理不当?”
      “你!”太子气得指着萧景瑞,却说不出话来。
      老皇帝的脸色铁青。他坐在龙椅上,眼神威严,扫过太子和二皇子,最终落在瘫软在地的太监身上。
      “太医院呢?派人去看了吗?”
      那太监颤声道:“回禀陛下,太医院的王院判已经带人赶去了。只是……只是说这病来得蹊跷,束手无策,只能先行隔离。”
      “废物!”老皇帝怒斥一声,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隔离。
      这几乎是所有古人面对瘟疫的第一反应。但隔离往往意味着束手无策,任由病人自生自灭。
      果然,京城内的百姓很快就传开了。城东的疫病,太医们都看不好,只能把人关起来等死。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比真正的疫病更快。
      更要命的是,二皇子的人也趁机煽动起了谣言。
      “听说那‘妖女’从西北回来,京城就闹疫病了!”
      “可不是嘛!什么‘军中圣手’,我看是‘瘟神下凡’!”
      “她施展的妖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各种污言秽语,把苏清沅和疫病联系起来。这不仅是对苏清沅的攻击,更是变相地打击了力保苏清沅的太子。
      老皇帝看着殿内你一言我一语的官员,眼神中的怒意越发浓重。他当然知道这些是党争的把戏,可眼下疫情是真的,太子难辞其咎。
      “太子!”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直接判了太子的“死刑”。
      太子心头一沉,知道这次麻烦大了。被父皇申斥禁足是小事,失了民心,失了父皇的信任,才是真正的大患。
      就在老皇帝准备下旨申斥太子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父皇,儿臣不才,愿替太子殿下分忧。”
      所有人都没想到,苏清沅会在这时候站出来。
      她一身女官服,笔直地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刚才的唇枪舌剑,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可现在,她却主动站了出来。
      “回禀陛下,臣妾在西北,曾跟随沈大人一同抗击瘟疫。此番城东恶疾,臣妾斗胆揣测,绝非寻常瘟疫。”
      萧景瑞冷笑一声:“苏女官刚回京,就知城东疫病不寻常?难道苏女官未卜先知,还是身负妖术?”
      苏清沅不理他,直视老皇帝,眼神坚定:“陛下,臣妾请求亲赴疫区,查明真相。若三日之内,臣妾不能控制疫情,查出病因,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是何等的胆魄!
      老皇帝的眼神定在苏清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玩味。他见过无数冲动鲁莽的年轻人,但像苏清沅这样,面对生死危局,还敢主动请缨,甚至立下军令状的,却少之又少。
      而且,她还提到了西北抗疫。那一战,沈渡的功劳皇帝心里清楚,但苏清沅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也隐隐有风声传到御前。
      沈渡此刻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沈某愿率锦衣卫全力配合苏女官,封锁现场,追查疫病源头!”
      两人并肩而立,一文一武,一女官一指挥使。
      苏清沅清冷坚定,沈渡面容冷峻。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喧嚣和质疑,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同盟。
      老皇帝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神深邃。他当然知道苏清沅此举,不仅是为了疫情,更是为了力保太子,同时也是给自己正名。
      用一个“妖术”的质疑,换来一个立功的机会。这个女人,胆子很大,心计也不浅。
      “好!”老皇帝沉吟片刻,最终重重吐出一个字,“苏清沅,朕便许你三日!若三日之后,疫病不能平息,或者查不出个所以然,你这颗项上人头,就别想再留着了!”
      他的话语带着警告,也带着几分决绝。
      “谢陛下!”苏清沅躬身,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惧意。
      太子萧景珩感激地看了苏清沅一眼,心中的石头落下一半,却又升起另一半。
      三日,这是何等沉重的担子!
      沈渡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萧景瑞,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
      城东坊市,被锦衣卫用警戒线层层封锁。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锦衣卫来回穿梭。几间病患家中,不时传来绝望的呻吟和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混合着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苏清沅和沈渡一踏入疫区,那种甜腥味就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苏清沅的脸色变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在四周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些病患的居所。
      她快步走向一处敞开的院门,还未靠近,那种甜腥味便浓郁到了极致。
      “等等!”
      她突然止步,回头看向沈渡,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渡,这不是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这是毒!”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坊市上空。
      跟在后面的锦衣卫和地方官吏,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瘟疫已经是天大的灾祸,若是投毒,那便是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沈渡墨黑的眸子倏地缩紧,他一步跨到苏清沅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苏清沅的眼神锐利如刀,“这种甜腥味,不是病菌腐败产生的,是某种特定植物毒素挥发的气味。我绝不会闻错!”
      一个陪同的地方官吏腿肚子发软,颤着声音说:“苏……苏女官,这可开不得玩笑啊!满城的太医都说是恶疾……”
      “太医?”苏清沅冷哼一声,根本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转向陆远,“陆佥事,给我准备石灰粉、烈酒、厚布和手套,越多越好!另外,封锁所有水源,特别是水井,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种临阵指挥的绝对权威。
      陆远愣了一下,但看到沈渡毫无异议的眼神,立刻抱拳领命:“是!我马上去办!”
      看着锦衣卫们行动起来,那名官吏还想再劝,却被沈渡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把话吞了回去。
      很快,陆远就带人送来了东西。
      苏清沅有条不紊地将厚布浸泡在烈酒中,叠了七八层,做成一个简易的口罩系在脸上。又戴上陆远搜罗来的皮质手套,将自己包裹严实。
      “你就在外面等。”她对沈渡说了一句,便拎起一个勘查箱,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间死亡气息最浓郁的民房。
      沈渡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眉心微蹙,却没有阻止。他知道,这是她的战场。
      屋里一片狼藉,两个死者倒在地上,身体扭曲,面色发黑,死状与奏报中一般无二。
      苏清沅无视了那骇人的景象,她蹲下身,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没有碰触尸体,而是用镊子夹起地上一片碎裂的茶杯。
      凑近,观察。
      接着,她又检查了桌上的水壶,壶嘴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用过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死者干裂发黑的指甲缝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守在门口的陆远和几名锦衣卫目瞪口呆。他们完全看不懂苏清沅在做什么,但就是觉得……这位苏女官身上有种让人心安又敬畏的气场。
      片刻后,苏清沅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死者不是在家里中的毒。”她断言道,“水壶是空的,茶杯也积了灰。他们临死前极度口渴,但家里没有水。”
      “没有水?”陆远一惊,“那他们喝的是什么?”
      苏清沅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院子外那口被青石板围起来的古井。
      “所有死者,是不是都住在这口井附近?”她问。
      一名负责登记的锦衣卫连忙翻开册子,飞快地看了一遍,而后猛地抬头,满脸惊骇:“苏女官说得没错!至今发现的三十一名死者,全都饮用这口‘福安井’的井水!”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毒源是这口井,那得有多少人……
      沈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下令道:“陆远,立刻挨家挨户排查,所有饮用过这口井水的居民,全部集中隔离观察!”
      “是!”
      苏清沅快步走到井边,让锦衣卫取来干净的木桶,打了一桶水上来。
      井水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异常。
      苏清沅从勘查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探入水中。片刻后拿出,银针毫无变化。
      “不是常见的金石之毒。”
      她说着,又取出一个小纸包,捻起一撮白色的粉末撒入水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清澈的井水,在接触到粉末后,竟微微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蓝色,并且水质变得有些浑浊。
      “水呈弱碱性,里面混了东西。”苏清-沅的语气愈发肯定,“是一种复合的植物毒素,无色无味,入水即溶。中毒初期,症状和风寒一模一样,只会让人觉得头晕乏力,谁都不会在意。可一旦毒素在体内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瞬间爆发,侵蚀五脏,神仙难救!”
      她条理清晰的分析,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心头发寒。
      这投毒之人,心思何其歹毒缜密!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大人,苏女官,隔离区那边……又死了一个!”
      “带我去!”苏清沅眼神一凛。
      临时搭建的验尸房里,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具刚刚断气的尸体,身体尚有余温。
      “苏女官,这……这要怎么验?”一名锦衣卫小声问,看着尸体,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忍。
      “我要开胸验尸。”苏清沅淡淡地说道。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陆远在内,都惊得后退一步。
      解剖尸体,这在世人眼中,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是要遭天谴的!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大逆不道!”一名地方官吏尖叫起来。
      苏清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闭嘴。想让更多人活命,我就必须知道这毒究竟是如何摧毁人体的。这不是亵渎,这是为生者寻路,为死者昭雪。”
      她说完,看向沈渡。
      沈渡的目光在她坚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转向众人,声音冷得像冰:“所有无关人等,全部出去。违令者,斩。”
      锦衣卫指挥使的命令,无人敢不从。
      验尸房里,只剩下沈渡、陆远和两名胆大的亲信。
      苏清沅重新戴好手套和口罩,拿起一把薄如柳叶的解剖刀。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刀锋划过皮肤,动作精准而迅速。没有血腥的场面,只有一种近乎于艺术的冷静和专业。
      陆远屏住呼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到苏清沅小心翼翼地取出死者的脏器,放在白布上。
      “肝脏严重受损,出现大面积黑斑坏死……”
      “胃部黏膜脱落,有灼烧痕迹。胃容物里,有和井水相同的毒素残留……”
      苏清沅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件精密的器物。
      她根据尸斑的颜色和尸僵的程度,继续道:“尸斑呈暗紫色,尚未完全固化。体温还未完全散去。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她抬起头,看向沈渡,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根据毒素在脏器的侵蚀程度反推,第一次投毒时间,就在三天前的子时左右。投毒者分量控制得极为精准,就是要造成一种瘟疫逐步爆发的假象!”
      精准到时辰!
      陆远彻底傻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简直就像亲眼看见了凶手投毒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冷静得可怕的女子,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哪是医女,这分明是能与阎王抢人、能让死人开口的活神仙!
      沈渡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激赏。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毒?”
      苏清沅缝合好尸身,摘下手套,脑中飞速运转,将自己掌握的所有毒理知识过了一遍。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这种毒,炮制手法极为复杂,需要数种毒草以特殊比例混合,再用一种东西做引子才能激发全部毒性。”
      她的呼吸微微一促,想起了那本被她翻烂的苏家绝版医典《百草毒经》上的记载。
      “它叫‘乌血藤’。”
      “其中最关键的一味辅料,叫‘龙涎砂’,此物性燥,能催发乌血藤的全部毒性,但本身却无毒无味。这种东西产量极少,朝廷管制极严,整个京城,只有一家药行有资格售卖。”
      沈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哪家?”
      苏清沅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仁和堂。”
      话音刚落,沈渡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血腥的杀意:
      “仁和堂,是二皇子母家,安国公府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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