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赠画 世人的偏见 ...
-
待让尘离开,辞盈留了信与风颜,同铃铛即刻赶回了冥界。
书房内青阳详细道明了近日与魔气相关之事,见辞盈低头不言,似有所虑。
"君上有何见解?"
辞盈曲指轻案面,"近日重点关注,不可轻忽。"
到青州几日,已积了半案的奏本。虽是各位阎罗已处置过的汇总也仍需过目,待辞盈阅过已是两个时辰后。
窗外,暮色昏沉点着萤烛末光,外界此时当是月朗,良辰美景共娟。冥界本无日光,城中聚灵为光炽,似星宿闪烁。
辞盈从窗外收目目光,一卷画纸铺于青案,提笔点墨,皴擦点染,一幅旧景落成。
“叩叩……”
“进。”
辞盈拢着卷轴,瞧着芝兰玉树的少年提着锦盒走来,古朴的铃一步一响,多日未见,棂银愈发冷峻了,连带着厚重的铃音也显得沉静。
棂银将锦盒置于案桌,乜了眼辞盈方才搁下的卷轴,故作疑虑。
"作画了?"
"回来了?带了何物?"
见辞盈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棂银也来多言,冥界他人虽不在,事他却知,近日谁人常与辞盈往来,这画是赠与谁不言而喻。
"屠苏,北荒古法所酿,另有些土产。"
根银从锦盒中取出两只酒杯,满上早已温好的酒。
酒香醇厚,辞盈饮了一口。
“不错,你此次去北荒可有所获?”
一直以来根银常在外奔走,想在偏远之地寻压抑魔气之法,辞盈虽未有望能成,但多见见天地也是有益。
"……并无所获,只是北荒民风朴,有人诚心论不少赤业被人离开魔界后多是身世凄惨,赤业一族也多对此不满。"
书房中的气氛低了些,辞盈默了片到,"世人的偏见是利刃,毒狠伤人且难变。日后我会在五界议事时提,到底该有所革。"
瞧着辞盈神色怏怏,满心忧虑他人,棂银有些烦闷。
"你自身当如何?你修为愈高,魔气愈盛。"
辞盈皱了皱眉,此事始终难以长久拖延。
"恒之半神发现让尘的纯净灵力可压制,他也在寻法子根除。"
棂银神色一亮,"当真?你与他们传个信,我寻机去讨教一番。"
辞盈轻颔首,拿起手边的卷轴安置于一旁的书架,根银眸色一低。
"今日赠画,那位神君你属意他。"
辞盈拿着画轴不觉用力,片刻又松手,画上难免有了折损。
"离先生今日我亦见过,静安二字何意,你当思量。"
古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自幼长垣令辞盈谨记,更以静安为居。怨由心生,魔自念起,情之一字最动人心,何男女之情。
一身素衣的女子似有所触,睫毛翕动,轻呼了口气,望着根银,有些失笑。
“我自然知晓,只是近日后许便无此虑了,仅是个谢礼罢了。何以谈情。”
听着人的言外之意,棂银愠怒紧盯着人。
“辞盈!你近日传书嘱我归来,青州军权让风颜姐接手,冥界事多与各阎罗。如此急于交待,你别以为我不知!洗灵你必须完好无损地回来!魔气也不能伤你,上天入地应对之法定能寻到!”
辞盈轻舒了口气,见人着急,扯了扯嘴角,"玩笑话罢了,这些事又岂非朝夕之间,我哪儿那么容易死,我一条劳碌命,操心之日还长呢。"
棂银瞪了人一眼,缓了语气。"洗灵你欲定于何日。"
辞盈微蹙了蹙眉,将手中的轴安在书禁上,"后日吧。"
棂银点了点头,将案上的酒收了,斟了杯茶与辞盈,又同她谈起桓之半神有关魔气研究的细况。
正值午后,冥宫的苍灰也被灵光笼罩得耀眼。
让尘提着锦盒到辞盈书房发现人不在便放下东西出屋,见清事殿外有鬼差值守。
“劳烦,请问你们君上可在?”
一旁的鬼差忙行了个礼,踌躇一番有些惶恐。
“不敢,君上在殿内,只是……”
另一个鬼差忙拱手道,“神君请进。”
“嗯”
让尘点了点头,提步进门,没管两人言语不一。
留在门处的鬼差待人走后瞪了身旁的人一眼,与人传音,“忘了君上的话,神君若来不必阻拦。”
那鬼差有些犹豫,“可殿中……万一触了怒气,两人都得罪不起……”
让尘走进院内即知屋内有两人,未听辞盈出声阻拦便径直走了,一只脚刚迈进屋便听见一声怒吼。
“滚出去!”
悬在空中的右脚随话音落地,让尘顿了片刻,正准备将脚收回来屋内便有个阎罗小跑着出来,与让尘擦身而过时还扯了个十分勉强的笑,让尘点头回意,瞥见人腰间白瓷瓶,望着人走远。
“你要在我屋外守门吗。”
听见辞盈的声音让尘才回过头进屋,一进门便见辞盈着藏青长袍坐在主位上揉着额间,地上是被扔飞的折子。
让尘捡起地上的折子,理好走到辞盈面前伸手递去。
辞盈睁眼看见被扔的折子递到眼前抬手去接。
辞盈一扯,让尘捏着折子不放,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折子汇入体内。
“我无事。”
闻言人才松手,辞盈将折子放在一旁。
让尘方才在院内只听见断断续续两句。见辞盈的脸色还是有些担忧,念了个安神咒,“发生何事?”
一刻钟前,辞盈将奏折扔在站着的人脚边。
“你在想培养接任人我不管,他能力不行,你也得了失心疯吗?捅出这等篓子”
老阎罗噗通一声跪下,“君上息怒。错乱的生死谱属下会尽快调正……皆是属下监管不力,还请轻罚我那徒儿。”
“三日内处理完去噬魂窟领罚。”
“属下领命。”
“滚出去!”
辞盈揉了揉眉心,“这位老荀已在冥界多年了,只怕是时日无多,急着替他那不肖徒谋后路。”
让尘回忆了番方才那老阎罗瞧着是面善,“他徒弟怎样?”
辞盈瞥了那折子一眼,没好气,“文不成武不就,偏生老荀还替那不孝徒担罪。”
让尘瞧着辞盈嘴硬心软,莞尔,“你不是忧心他?还给了丹药。”
辞盈是在扔那折子时将让尘给的一瓶灵药挂在了老荀腰间,他本就大限将至,再去受了罚怕是命在旦夕,但两人皆知她忧心又有何用,他的命数将尽,岂是她强留就留得住的。
“只愿老荀莫要后悔。”辞盈抬眸瞥了眼让尘,轻叹一声。
“是否值得唯有他知,”让尘刚才便瞥见了辞盈手边的锦盒,望着辞盈语调里勾起笑意,“阿盈不如先应了与我的约。”
辞盈神色暗下来,似是一语双关。
“将真心毫无保留地袒露就好比将刀递到别人手上,就当真不后悔、不忧心?”
许久之后,老荀消陨,另有资质的接了他的班,他那徒弟只留在殿中领了个闲职。
他与辞盈说,他只是碌碌无为的一名小卒,是万年前在人间他曾救过老荀一命,本是无心之举,他都不曾记得。
是老荀在他到了冥界便点了他做徒弟,处处照拂,如今老荀去了,他便留在这殿中守着老荀曾放不下的一草一木。
那时辞盈确定老荀不会后悔。
让尘望着女子的眸子,眼神炽热,“既能袒露真心那便是值得,握着刀的人可会忍心辜负?”
苦笑一声,辞盈望着人有些痛心,“那人真是狼心狗肺将刀捅了回来,要你的命,你也不悔?”
“我既将刀递了出去便知晓刀会捅回来,既做了决定又如何会悔?”
让尘淡然一笑,“阿盈不必忧心。”
辞盈凝着人的眼睛,黑曜般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比那星河更耀眼,好似能将人吸进去溺死其中。
“我送你的画毁了。”
辞盈语气平淡,搭在锦盒上暗自抓紧,指尖发白。
“天意如此,另外,你明日不必来了。”
让尘呼吸一滞,看向锦盒上发白的手在自己的注视下松手,回过头望着人,“既是送我,毁了也是我的,我不信天意,明日我也会来。”
两人紧盯着对方沉默不言,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硝烟,绷紧的弦扯得人难以呼吸。
让尘似是认命般,低下头复又抬起,轻笑,“在你面前我总是会低头。”
辞盈望着人眼眶似乎有些泛红,欲开口还是未言。
让尘声音冷硬,“阿盈你对我还是不够狠心,你的眼睛与我说让我留下,让我问你,你为何不多信我一分,多依赖我一分,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能与我言说吗?”
辞盈盯着人,缓了口气,将锦盒往前推了些,“我未说画不送你,你带回去再看,让你明日不必来是明日你寻不到我。”
让尘的语气依旧不太好,“你要去何处,为何寻不到?”
辞盈有些无奈,“我须去洗灵洞,冥界之主每隔便要洗灵以获得认可,你应当知晓。”
让尘对冥界之事知之甚少,但事关冥界之主继任他还是知晓,只是一直未在意,如今此时轮到辞盈身上他也一时未记起。
“你已继任是否还会有危险?”
让尘有些担心,他记得曾有宵小之人觊觎冥主之位,那洗灵洞是留下过不少亡魂的。
辞盈神情淡淡,只有她自己知,她对此事心里没底,“上次洗灵已上近万年前,按理说是未有威胁,可我体内的魔气已不知增长多少,到底是有些没把握。”
待人话落,让尘便拉过辞盈的手攥紧,“我传些灵力与你,之前给你的丹药里墨绿色的那瓶,你吃两颗。”
辞盈感受着让尘温热的手紧握着自己,源源不断的灵力汇入自己体内,一时觉得上天应当不会苛待她叫她死在洗灵洞里。
莞尔,“那墨绿色的瓶子里装的什么神丹妙药,吃了能救我这条小命。”
让尘瞪了人一眼,此时都有心思玩笑了,“以我灵血炼化的丹药,大补。”
辞盈一顿,“你的血?”
“龙血是上好的补品,那瓶中还有不少,若你这洞中尚有意识可隔一段时日服一颗,五个时辰内我可与你有所感应。”
让尘是天地孕养的灵龙,他的血更是补品中的佳品。
辞盈拧了拧眉,语气警告,“在洞中我难以保持清醒,即使我出事你也不可进来,从未有人强闯洗灵洞活下来过。”
“不试过如何知?”
辞盈愠怒,收回手,瞪着让尘,“不可!”
灵力已输了不少,让尘也未拉回辞盈的手,只道,“你明日何时去?”
辞盈直视着人,知道怎样他会有所顾忌,“正午,你若强闯我在里面只会更难熬,你离开吧,我还有事未处理。”
见辞盈赶人让尘便未多留,拿着锦盒离开。
书信小回忆
-
之前你送的酒我很喜欢,小物件也很有意思,我却少赠礼与你。
也不知你喜欢些什么,便作了一幅画与你。
还望你不要嫌弃。
-
辞盈将纸鹤放飞,她的眼睛缚了千年,如今刚可视物,她早便想回礼与他。
趁此机会辞盈画了一幅清风崖山景,多时未作画,抽空费了几日废了好几幅才有一幅满意的。
-
阿盈所画我自然喜欢,必然会好好珍惜。
阿盈不必费心赠我什么,平安顺遂有空时多与我两封信便是极好。
-
沈恒两人见让尘收了一幅画欢喜得不得了,认真赏了许久,又考虑要将它收在哪里。
先是藏进锦盒了,又设了阵法,阵仗之大。
檀桓之两人面面相觑,劝没这个必要。
他又嫌自己瞧不见,将画挂在了茶室,说是来听梧居的人都可瞻仰。
沈恒说他千岁依旧孩子心气。
直到一次有客拜访檀桓之,瞧见这画,明里暗里想送一幅名家大作,让尘当即便把画挂到了自己房里,每日养护,生怕弄坏,一挂便是数万年。
成年人的拉扯

这个一语双关太爽了。
小让尘、小辞盈也太可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