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无忧 思虑万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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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日留了空与霖玉，今日风颜才同辞盈一道去了军营。
青州为狐族领地，亦称青丘，接连三界，多族相邻，地处险要，统领青州军权乃重中之重。风颜千年来仁心仁德，已聚妖心，但法力不高，收揽军心势在必行。
辞盈陪着风颜在营中巡视，为她讲解练兵之道，领着她会见众位领将。
自白冉继位以来青州军权常受控于长老院，长垣在时尚能压制，长垣去后长老院便威压势单力薄的母子二人，白冉虽在其位，但处处受掣肘，并无实权。
非至绝境，不见人心，那时辞盈才知白冉青州首任女君背后的辛酸，才知世事炎凉、人心险恶。待辞盈接管幂界，飞升上神，便回了青州替白冉夺回了军权。万数来，青州军权一直掌握在辞盈手中，如今风颜陆续接手青州，军权辞盈也当交接，为风颜注力。
风颜本就广拥民心，军心自是易归顺，再不济有辞盈在背后压着，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要这军中事务还需细细讲解，多操多练。
日暮将至，天边云如火烧，漫漫无边，两人才离了军营回白苑。
待人走后，校场上响起有几句闲谈。
“那位今日瞧着极为骇人。”
“对，有股杀气，尤其走时望了眼天后!”
“不常是如此？……”
“……今日极为狠厉!”
“莫不是对操练不满？”
“哎!休要妄论!散去!散去”
辞盈回到静安阁扫了眼窗内一闪而过的剪影，推开房门。
“嘿!”
铃铛着身桃红花裙从门后蹦到辞盈眼前。
辞盈瞥了人一眼，径直往书案去。铃铛忙追过去，带起一阵清脆的乐声，身影活泼绕着辞盈转，有些不解。
“每次都吓你不到，你怎不意外我来了?”
辞盈坐到案前，语气淡谈，带着嘲朝意，“下次唬人前藏好了，别乱跑。”
“嘿嘿……”铃铛讪笑两下，站到辞盈身侧。
辞盈取出案上已处理好的军务，连同细则名录放在一处，白纸落上几个字后，一道法术尽数送去了攸宁院。
铃铛在一旁瞥见了，纸落的是“尽数阅完，仔细揣摩。”
注意到铃铛的视线，辞盈未有动作，“你这时来做何?”
铃铛从袖中掏出一册折子，递到辞盈眼前，“自然是有十万火急的折子需君上批阅。”
等辞盈伸手去拿，铃铛反收回手去。辞盈一时失笑，“不是十万火急?”
“只是想见辞盈姐姐的借口罢了。”铃铛攀上辞盈的手，靠着辞盈，语气温软，笑着对人撒娇。
见被人逗得眼底有了浅淡的笑意，铃铛才言。“阿盈姐姐这两日不开心。青州不好吗?”
辞盈收了笑意，朝人伸手。“并未，折子既带来了便拿来吧。”
“哦……”铃铛认命将折子奉上，辞盈不想说她也别无他法。
辞盈翻开折子，阅过后眉头紧皱，朱砂玉笔提下个阅字，才各上折子问道，“何时的折子。”
铃锣并不知上面写了何事，只道，“昨日的，青阳嘱咐这份折子待你回去后需先看，我便带来了。”
观辞盈神情严肃，铃铛不禁问道，“是发生何事?你预计几时回幂界。”
辞盈踌躇片刻，“再等一日，明再回。”
“等什么?”铃铛有些不解，即刻追问。
第三日，辞盈念道，只回，“无甚。”
事过，辞盈不再让人多问，打发着人去悠宁院收拾就寝或是回幂界。铃铛一见被下令，便老实了，不再多嘴，果断选择留宿。
翌日午后，辞盈从梨雪院陪完白冉回来，院门半敞着，一进门便见一个颀长的青色身影背对院门立在梨树下。
那人听见脚步，蓦回首，辞盈驻足与人相望，辞盈一时恍惚，距上次分别不过三日，却似经年未见。日光洒在让尘身上，整个人笼着一层柔光，本就是怀瑾握瑜般的人，容貌更是五界出挑，着实令人移不开眼见之难忘，听见让尘唤自己，辞盈才缓过神。
“阿盈。”
让尘瞧见辞盈进了门后见自己在此愣神片刻，脸上没什么神色，他唤了人一声，辞盈朝屋内走去了，也不知是否生气，斟酌片刻，让尘还是提步进了屋。
辞盈今日着了水色凌烟长裙，神色淡淡宛若出水芙蓉顾盼生辉。
让尘进屋便见人坐在案前翻着本书，抬眸望见自己进来后又低下头，翻过一页。
待让尘走近，才听辞盈垂着眼平常道，“你替我剥个橘子，方便否?”
让尘有些意外，只是应了声，拿起案桌上的一只蜜橘剥去皮，再细细挑去茎白。
等了会儿，也不见复抬头，让尘捏起一瓣橘子喂到辞盈唇侧。
辞盈习以为常般微侧过头张嘴，吃到橘子的同时，也咬到让尘捏着橘瓣的两指，带着温热的疼。
不过片刻，辞盈像是意外一般，松口从一旁拿了方素帕，望了让尘一眼，将帕子递给他。
“抱歉，你擦擦。"
让尘接过素帕，垂眸见自己的两指上沾着濡湿水迹，留下个清晰的齿印。
辞盈仍是静静翻看着手中书籍，让尘擦过手，攥着素怕，望着人这幅模样，微抿唇，“你可是恼了?”
辞盈终于放下翻了半天也未看进的书，“先前不是说日日无事，这两忙过了，今日又闲了，来此消遣我?”
愣神片刻，让尘忆起曾说过自己闲来无事，往后日日来寻辞盈。辞盈竟是记下了，为此生气。这两日让尘未来非他忘了自己的诺言。
只是……让尘见辞盈活落抬头望着自己，眸光潋滟，不禁心中一动，含笑道。
“先前我夜里唐突之下来寻你，仍怕你不喜。因此恼怒，便想着避两日，省得碍你的眼。”
辞盈冷哼一声，“如今你站在这儿便不碍眼吗。”
怼得让尘没了话说，又道：“所以，这两日你做了何事?去了何处?”
让尘提到此，正了神色，“这几日有不少仙妖疑是似受魔气沾染，神志颠狂。我去查了查，只有极个别染了魔气，魔界结界处也确有处裂隙。”
听这话，辞盈亦是凝重，想到昨日铃铛带来的那折子上便是奏明近日捉回的鬼魂中有颠狂似染魔气者，多关切了些，“裂隙可知由来?”
让尘知辞盈所忧，“尚属正常破损，裂隙处未见其他法术，不似人为，不必忧心。”
见辞盈仍是眉头紧蹙，让尘话锋一转，“这两日未与你输灵力，我便为你抚一曲琴可好，便当是这两日失约的赔罪。”
“好，去院中。”辞盈望着人缓了神色。
院中一方素琴置于石桌之上，这古琴着眼熟，当是临山让尘房中那张。让尘调着弦，骨节分明的手拨动琴弦，乐声古朴幽远。
白苑中少有乐声，琴棋书画，其他三艺尚可，唯有这琴艺辞盈不通，顶多能听出个好赖，弹是弹不出的。
让尘抬眸望句辞盈，“阿盈想听什么曲子?”
“我不擅琴艺，也未曾听过多少琴曲。”
让尘莞尔，“若是阿盈愿学，定能一曲绕梁三日。”
听着恭维的话，辞盈失笑，“古籍有载，弦杀之术，以音为剑，杀人于无形，这琴到了我手只有魔音贯耳，若练杀招，尚可有望。”
“古籍亦载，清音之术，安神魂，抚人心，清心明志。”让尘复低头，手落在弦上。
禁制之内施清音术极耗心神灵力，辞盈见人欲拨弦，开口，“让尘。”
让尘望向辞盈，她极少唤自己。
男子漆黑的眸子，清楚地映着自己的身影，辞盈望着尘的眼睛，郑重道，“今日是第三日，事不过三，此曲便是揭过。”
“好。”
让尘应下，拨动琴弦，琴音缓舒悦耳，纯净的灵力同乐音一同洗涤人心，安抚着躁郁不平的神魂。
曲子婉转动人，清音术出神入化，宁静中辞盈想起万年前的深夜里她也听过这样使人平静的曲子。
青州史书曾记：万年前，青州狐族所守魔界结界突发异况，幸冥界之主长垣，以血肉之躯抵挡魔气，强行修补结界，后让尘神君赶到，修复结界。然上神长垣重伤不治，仙陨，后族当敬之，以此为记。
一时之间风声四起，众人隔嘘，有人叹惋，亦有流言传上神之躯草草而亡，死因有异。
何其可笑，白其为长垣所救，但白伪为掩其子过失，隐瞒实情，迅速煽动长老们趋机夺权。
待白冉捧着长垣所化曼珠沙华回到白苑时，神形悲怆，辞盈被风颜守着寸步难移只见阿爹遇险却不得相救，见阿娘独自归来便有所知，一瞬变红了眼。
白冉拉着辞盈哽咽着叮嘱，正欲将人送走，白伪便与一众长老冲入了白苑。言之凿凿，正气凛然，“君上欲往何处?”
白冉护着人退回院中，隔着院门，白冉不可置信，“长老们此为何意!”
白伪笑得温厚，“君上与公主们孤儿寡母，处世不利，难为君上操劳，众长老愿请君上放权，老臣们愿代为理之。”
白冉直视的白伪，“若我不呢?”
白伪眸中闪过一记利光，眼神狠辣，“君上莫要为难老臣。”
白冉护着辞与风颜后退一步，怒道，“尔等岂敢，本君乃狐族最后的九尾狐。”
白冉紧盯着众长老相视一眼欲上前，情势危急之际一道沉静的嗓音传来。
“各位围堵我冥界之人，欲意何为?”
辞盈见一道白烟飘过化作人形落于白冉身前心中一轻，被风颜抓着难以上前，只紧唤道，“师父。”
离染回首望了辞盈一眼，对白冉点了点头。
冥界来人太快，出乎众人意料，长老之中有人道，“敢问冥界这是要插手青州之事？”
离染了扫那人一眼，“我冥界之主亡于你界尚未问罪，你等企敢有此言。再者，白冉君上与公主们乃我冥界亲眷，青州内务界冥界绝不插手，但若有人伤冥界之人，莫怪我等数倍还
之。”
见长老们望而却步，白冉将辞盈两人留在静安院中，随众长老去了大殿协商。
离染随白冉行在众长老之前，方才情行危急，这时白冉才传念于离染，“离先生怎会迅速赶来？”
冥界隔绝外界，白冉并无与离染直接传信的法器，只得传了话到冥宫之中，但一来回，离染此时来的过于快了。
“是那位小神君给我带的信，才得以及时到，若晚一步……”
白冉听着传回的话了然，方才她亦是心惊，若晚一步……后果不基设想，“多谢了。”
离染神情凝重，“言重，下面的事在下就难以插手了。”
如今白冉孤身一人守着这青州，外面虎狼环饲。内里争权夺利，尔虞我作。大殿之上，争讨纷乱，长老们咄咄相逼，白冉终是妥协，仍任君上之位，交军印于长老，往后政务由长老与之共议。
半日功夫，白冉心力憔悴，方至静安院便驱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辞盈急扶着人进屋躺下，唤人诊过，说是一时之间心伤成疾，喂了丹药半个时辰便醒，但心病难医，身心俱损。
离染见辞盈守在床前的模样，叹道，“你阿爹留下话，让我带你去冥界。”
“师父，我想多留几日，陪陪阿娘。”辞盈抚平白冉紧皱的眉头，攥着她的手。
风颜拍了拍辞盈，“阿颜陪着你。”
离染知人固执，“三日，三日后离开，不可再延。”
夜色渐深，白冉醒后想独自待着，风颜也回了攸宁院休息，辞盈独自躺在床上翻覆去许久，起身到窗边轻语，月光下女子轻声似山间幽泉带着孤寂的寒伤。一只精巧的纸鹤轻颤羽翼，辞盈静望着深远的天，眼眶早已是湿润泛红。
窗外月色凄凉，寒光凉薄。少顷，清风徐徐送来一曲琴音，音韵宛转，舒缓人心，安神静气。
深夜里曲音不断，幽静的月光下，清风抚慰辞盈终于浅浅入眠。
辞盈在青州滞留三日，三日难眠，琴音便也从日暮至破晓彻奏三夜。
一曲毕，辞盈思绪回笼，望着让尘久久来言，万年前辞盈曾叹三夜琴音不绝，许是奏琴之人心中亦有所念，只是巧了为自己送上三夜安眠，未曾料到竟是让尘所为。
“这首曲子名为何?”
“《无忧》”
无忧，辞盈在心中默念，复问，“万年前的深夜是你弹的琴?”
“清风崖上所奏，也是这曲《无忧》。思虑万千，惟愿所念之人心下无忧。”
话音如掉入静谧深湖，辞盈眸光翕动望向让尘，他浅笑着，淡淡一句话掀起人心中层层波澜。
“万年前……多谢。”
让尘见辞盈似有万语千言，亦忧她伤心旧事，会心一笑，“我再为阿盈弹一曲可好?”
琴音如玉落扣人心弦，即使是听曲不多，辞盈也识得这曲乃是《凤求凰》。
辞盈眉目含笑，想起尘房中那幅山水，乃是万年前她所作清风崖山景。
辞盈望向远处碧空云影，“让尘，明日你来幂界寻我，我再送你一幅画可好?那幅旧作到底差强人意。”
“若得阿盈新作乃我之幸，然仅是旧作我亦欢喜。”
辞盈回首与让尘相望，久久未言。
日光和煦，良人相伴，闲言碎语，清茶素琴，平淡美好莫不在此。
「书信小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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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爹逝世了，阿娘身体也不太好，家中的事似乎远比我所想的复杂。
我心中有些乱，一闭眼便看见我阿爹临终前的模样，深夜难眠，此事难人与人，随口与你提过心中好些。
我要随我师父远行一段日子，归期未定，信我会隔月唤人取，若你仍愿的话。
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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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间，众长老争权夺利，亦以长垣死因奇诡、辞盈疑症发难，白冉只得退让，幸用多方势力斡旋才得以平衡。
清风崖上，辞盈望着远处狐族平静之下藏着诸多汹涌，脏污中又裹着念想。
风颜轻拍辞盈，“白姨有我，你宽心。”辞盈欣慰颔首，看向前方眺望远山的人，走上前。
“阿娘，阿盈这便离开了。”
自冉回首望着已然亭亭玉立的姑娘，笑意未达眼底，“顾好自己，量力而为，莫忧心我与阿颜。”
离染带着人去往冥界，宽慰辞盈待她学成，一切便好。
沉默着，辞盈走时瞧见了白冉眼角的那滴清泪，也记得长垣死前护住结界的决绝。
她该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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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尊之事，节哀。平心静气，斯人已逝，尚在之人亦当振作，护住身边人才是重中之重。
阿盈能与我倾诉，乃我之幸。信仍会定期送至，还愿你此去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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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让尘修补结界后，沿长垣所退之处赶去，待至时长垣已然消陨，让尘清楚，长垣不再青州可谓危如累卵，白冉与辞盈更是岌岌可危。
让尘立时赶去了冥界请了离染，他不便露面，事后一直守在清风崖，观察着白苑的一举一动。
深夜纸鹤落手，念及辞盈难安，便想起清音之术，让尘便赶回临山，写下信取来了琴。
翌日，让尘潜进了青州。白伪洞府内，感到来人白伪骤然起身，触及让尘幽寒的目光，白伪的笑僵在半空。
“青州如今虎狼环饲，白冉君上有冥界为底，本君为助。告知各位莫要做的过了。”
让尘盯着白伪一红一白的脸，冷道，“另外，魔界结界之外究竟如何，白长老可用本君提醒。”
让尘冷眼瞧着跌坐在椅上的人转身离开，他早知世人秉性低劣，却不愿辞盈知晓。
万年，她仍是亲眼目睹这世间污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