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小町的妖怪订单》三未帛

2、第 2 章 林子衿没能

　　林子衿没能撑着身体继续看下去。她身子一软，眼一闭，靠着一旁的墙倒下来。身体不慎撞掉旁边挂起来的画，露出背后遮盖的窗户。

　　林子衿愕然，仰面和窗外的月亮对视。月亮被天狗蚕食得只剩下弯弯的一轮牙印。和月亮对视时，莫名感觉凄苦。林子衿身体麻痹，感觉有什么东西像窗外的月光一样，渐渐从身体里流失。

　　她感觉手上湿润一片，颤巍巍偏头看去，发现自己手陷在血泊里。

　　原来是刚才的转身不小心打破了白瓷，而她本人好像因为老妇嘶哑的低语失去听力，才对此毫无察觉。

　　“血！血！私の力！（血液！血液！是我的力量！）”

　　林子衿感觉有什么东西骤然毁灭，她头晕目眩，彻底合眼前一刹那，她看见自己的血慢慢浸润浮世百妖绘。画册和血一结合交融，就开始发金光。

　　阁楼乍然若白昼一般，但林子衿不觉刺眼，因为她已经陷入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朝林子衿袭来，他们咆哮嘶吼着，欲将林子衿啃食殆尽。

　　“滴答...滴答...”

　　暗处传来的水声让林子衿心里发毛，这声音像凌迟的刀片一刀一刀划在她手上。她分不清滴下的究竟是血还是水。

　　林子衿踌躇片刻，缓慢转动身体，向前爬去。脑中闪过之前二十年人生见过的无数张脸，或熟悉或陌生，或友善或丑恶。林子衿忘记当时自己望着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心情，忘记了她和所有人的过节，甚至快要忘记了一个月前被扫地出门，和同学的排挤的狼狈。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支撑她往前爬，就是活下去。

　　那些人的脸提醒她，她是林子衿，她有纷繁精彩的过去，也必将有更精彩的未来。所以，必须活过来，即使死，也不能死在幻境里。

　　她必须马上醒来，失血过多会死。快一秒，就多一秒生机。

　　去他娘的白粉婆婆，你要是要我这张脸，就你拿去好了，要我命是怎么回事？不讲武德！

　　黑暗幻境外的白粉婆婆闻言睁大了眼睛，她刚想进去会会林子衿，却发现自己身处的浮世百妖绘发生了异动。

　　对于他们妖怪来说，浮世绘不是一本画册，是一座百层牢笼，越下面的妖怪越凶恶。而最底下的妖怪，就是最凶恶的妖怪。

　　白粉婆婆甚至不敢想他的名字。

　　她剩下的牢笼里，妖怪们狰狞嘶吼，嘲笑讥讽杂糅成一张网，扑向白粉婆婆。

　　“気でも狂ったのか！巫女の力を奪いたいとは！（你疯了！竟然想夺取巫女之力！）”

　　“彼はあなたを見逃さない！（他不会放过你的）”

　　白粉婆婆大喊一声，挣脱这张网：“うるさい！（吵死了！）”

　　下一秒，她调动全身力量，指尖沾了林子衿的血，画了一个圈，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大大的黑色旋涡。

　　这边，林子衿察觉到移动，没等她反应，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夹起来。

　　面前的虚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光圈，一只黑乎乎的手颤巍巍伸向林子衿。林子衿因为没有力气，无法动弹，只能盯着那截手。

　　这实在不像是正常人类拥有的手。说是一截千年朽木也不为过，手背上的老人斑积压堆积，把原本干枯的手背衬得更像一块老树皮。老树皮包裹下的如枯枝般的手指，沾了一点红，朝林子衿一点。

　　光圈里又传来那道林子衿熟悉的鬼魅声，这次，声音更加清楚，说话的人底气似乎都足了一点。

　　白粉婆婆：“美人になりたい？（想变成美女吗？）”

　　林子衿犹豫之际，那只手又朝林子衿靠得近了些。与此同时，另一只也从虚空里跑出来。另外一只手拿着一小罐瓶子。林子衿用头发末梢思考，都能猜到里面装的肯定是白粉婆婆的当家武器。

　　虽然她对日本文化不算熟悉，但学了几年日语，对白粉婆婆这种出名的妖怪也略有耳闻。

　　白粉婆婆，会以和蔼可亲的老妇人形象示人，通过赠送特制白粉引诱少女，待其涂抹后面皮脱落并据为己有。

　　这故事上去很吓人，但林子衿一细分析，就得出白粉婆婆是个战五渣。只能靠哄骗诱导被害者涂粉才能夺走脸皮，连杀人的技能都没有。比起同样诞生于美貌诅咒的妖怪裂口女的物理伤害，还是要逊色许多。

　　她等会儿直接拒绝，如果白粉婆婆来硬的要给她上白粉，她就憋一口气，把白粉全吹到对方脸上。林子衿对自己的肺活量很有自信。

　　“不要，滚。”林子衿说中文试探对方，想看对方能不能听懂。

　　白粉婆婆的脸慢慢浮出，看她的神色她似乎听不懂林子衿说了什么。但这点迷茫丝毫不影响她看见林子衿时的兴奋。

　　“きれいな皮（好美的皮啊。）”白粉婆婆伸手，干枯的手指扫过林子衿的脸。

　　因为激动，白粉婆婆的指尖碰到林子衿的脸，那一点红染了她的右脸。林子衿的右脸顿时如火烧般疼。身体似被那一点血点燃后的干草。

　　“啊——”林子衿咆哮着挣脱了白粉婆婆的束缚，她感觉身体忽然开始变轻盈，鬓角的头发变长，随风飞舞时打在右脸上。伸手时，她发现自己穿着宽大的白色襦袢，下身着红色的绯袴，伸手一摸，背后的头发长过腰。脑子顿时蹦出《犬夜叉》里角色巫女桔梗的扮相。

　　林子衿往背后看，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巫女配套的弓箭。

　　白粉婆婆看见她变身，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跑个没影，还把自己小白粉罐子落在原地。

　　林子衿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白粉婆婆这么不禁吓。变个身而已看把孩子怕的。但她才刚叹了一口气，就被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飞了，整个人在空中转了360度才跌回地面。

　　林子衿感觉口中一甜，张嘴吐出一大滩血。

　　“妗子、あなたの血の味です。帰ってきた...（妗子，我闻到你血的味道，你回来了？）”

　　男人明亮的声音带着一股中沉寂的低哑，像被冰水污染的暖泉水，置身其中，有种冷热交接的异样感。

　　林子衿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在说啥...我日语不好，没听清。”说着林子衿又吐了一口血。对面的男人在听见林子衿的中文后，身形一动，叹息了一声后消失不见。

　　“あ...（啊...）”

　　伴随着叹息声消失，林子衿眼前景象消失不见，再次睁眼，眼前只剩纯白发黄的天花板。阳光温暖中带着点灼意的触感，慢慢唤醒林子衿的四肢。

　　她抬眼望去，昨天被白瓷割伤的地方，伤口已经结痂。而那本浮世百妖绘就放她手旁，但和她昨晚的记忆略有不同，浮世绘没有沾染血，异常干净。

　　林子衿心中发毛，顾不得疼痛赶紧爬起来去看浮世绘。

　　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第二页也是，第三页也是...林子衿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疯狂翻动册子，挥舞的手指偶然触碰到一个比纸张更硬的东西，没设防一下把那东西甩飞出去了。

　　她定睛一看，那东西是个纸片。

　　“疼疼，啊啊要撞地——”纸片还没落地，就传来惊恐声。

　　林子衿吓得后退一步，但昨晚诡异的经历已经让她心脏比起一天之前强上许多，也很光速适应，大着胆子靠近纸片。

　　纸片上有个小小人儿捂着屁股上蹿下跳，这小孩看着没有白粉婆婆那么有杀气，但奇怪之处也不少。他周身皮肤鲜红，不是那种人类脸上正常的绯红，是那种鲜艳均匀到毫无起伏朱红，衬得他大大的脑袋像一盏圆滚滚的灯笼。

　　除了皮肤外，他下半身倒正常，穿着缩小版本的日式古装襦袴。总体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调皮小孩调皮罩了一个红灯笼在脸上。

　　这红灯笼小孩发现林子衿在观察自己，立刻站定，红灯笼上那双怪异又可爱的眼睛对林子衿笑。

　　“妗子大人，哦嗨哟~（早上好）鬼灯给您用药，伤口还疼吗？”

　　林子衿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中式日语闪了腰。她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浮世绘方向，心里吐槽着小妖的中式日语。这妖应该是日本的吧...怎么还没她日语好。

　　红灯笼小孩拍了拍脑袋，然后他的头亮了起来。林子衿盯着纸片散发的微弱灯光，一时间没缓过神。有种破了次元壁的感觉。

　　红灯笼小孩突然跳出来，他只堪堪到林子衿腰部，要使劲仰起头才能和林子衿对视。林子衿看着小孩这滑稽样，叹了口气，只能蹲下来和他平视。

　　“妗子大人！昨晚您血液的灵力太强大了，这几天吸引白粉婆婆和其他几个浅层的妖怪蠢蠢欲动。昨夜他们把我抓起来了，虽然我提前在阁楼摆了白瓷，但是还是没能阻止您。只能看着白粉婆带着50层以内的妖怪跑了。

　　幸好在血要漫进第51层时，月亮落山导致浮世绘失去法力，把您弹了出来。不然后面的封印全解了...月亮一解开我封印我就来找您了。但您一直不醒，我就缩回纸上又睡了一会儿。嘿嘿”

　　林子衿想到梦中听见的模糊的声音：“我被困在浮世绘里面时，还遇见了一个人，虽然只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是他一出来，白粉婆被吓走了，我被他弹飞吐血，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浮世绘是会保护您的，你在其中即使受到伤害，也会马上痊愈。不过...那个男人恐怕是焰大人...”

　　鬼灯抱着自己灯笼头说，“浮世绘相当于一座关押妖怪的监狱，越往下的妖怪实力越强大，焰大人就是最后一层的妖怪。一般妖怪无法突破禁制，去其他地方，但焰大人不同，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对他有限制的，只有浮世绘的暗界大门。虽然您碰见了他，但看样子，他应该没有逃出来，五十层以下无异动。”

　　“浮世绘是妖怪的监狱...浮世绘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的血可以解开封印？”

　　“妗子大人您忘了？三百年前您作为伏见稻荷大社的传人，因灵力超群被天皇擢升为伊势神宫侍候天照大神。当时京都外的八岛之内，妖怪肆虐横行，你奉命消灭百鬼夜行。后来您成功把他们都封印在了浮世绘里，也只有您的血可以解开封印。”

　　好传奇的人生，听着就和我毫不沾边。林子衿感慨道。脑中闪过自己在幻境变成巫女，穿白衣红裤拥有及腰长发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没来由的落寞感。

　　鬼灯见林子衿没反应，凑上前问。鬼灯边说话边挠自己的灯笼脸，或许是因为紧张，发出的灯光忽明忽灭的。

　　“妗子大人，还记得我吗？我是您最喜欢的鬼灯啊。”

　　灯光差点闪了林子衿的眼睛。林子衿半捂着眼睛，无奈地开口：“你别脸红了，别人脸红辣眼睛，你脸红是瞎眼睛啊。还有，我叫林子衿，不是你口中的妗子大人。”

　　“呜——诶！鬼灯又忘了，大人三百年前就薨了，鬼灯跟随您的魂魄来到汉土，已经是两百多年的事了。”鬼灯蹲下叹了口气，头上的灯慢慢暗淡。

　　林子衿看鬼灯失落一时又有点于心不忍，她说：“我...我应该是妗子大人的转世吧，四舍五入我也算是她。你...别伤心了。”

　　鬼灯闻言后满血复活，抬头时灯又亮了。随后，林子衿感觉胸前重压袭来，鬼灯扑进她怀里哇哇大哭。

　　“鬼灯好想您啊，妗子大人！您三百年前嘱咐鬼灯在此，鬼灯就一直听您的。妗子大人，您就是妗子大人，但是您为什么会忘记鬼灯啊。”

　　“因为人死去后失去所有记忆，轮回。”

　　“失去记忆，那岂不是会忘记妗子大人！那鬼灯不要轮回，鬼灯要一直陪着妗子大人。只要鬼灯记住妗子大人就好了！”鬼灯抬起头对林子衿笑。

　　林子衿一时头晕，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下蛊了，越看越觉得这个红灯笼鬼灯小孩眉清目秀。

　　“妗子大人！您的神乐铃和梓弓呢？带上它们，让白粉婆婆和其他妖怪吃不了兜着走！”

　　鬼灯叉腰，手上比划着动作。头上的灯笼亮度达到极点，晃得林子衿睁不开眼睛。

　　林子衿一边伸手挡光，一边偷偷想，该编什么谎话诓小孩。除了相似的脸和相同的性别，她和妗子巫女是八竿子打不着一点。让妖怪吃不了兜着走？那些妖怪连最低级的白粉婆婆都能像踩蚂蚁一样把她踩死。

　　林子衿皱眉纠结时，楼下传来门铃声。

　　一大一小惊的面面相觑了一秒，白粉婆婆找上门了？

　　“啊！是紫莹！”随后林子衿才反应过来楼下是谁。

　　昨天考试完，她约了安紫莹第二天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