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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家族丧礼,暗藏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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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入冬,夜长日短,村庄的柴门外风声猎猎,仿佛也在为顾家添一分哀愁。顾怀瑾守在母亲床前,三日三夜未合眼。屋内药香苦涩,病榻上林氏喘息微弱,枕畔已悄然浸湿。顾修远和怀义守在堂外,连怀恩、怀柔也不再吵闹,只静静看着母亲,气氛如死水凝滞。
病榻旁,怀瑾手捧药碗,颤声劝母亲再喝一口:“娘,再忍一忍,大夫说这药喝下去,病就能退了。”
林氏却已力竭,虚弱一笑:“瑾儿,娘不怕死,只怕你们兄弟不和……只要你们好好的,娘便放心了……”
说罢,目光渐黯,泪珠滑落,气息终止。
这一刻,顾家塌了一角。怀义猛地跪倒在地,发出压抑的低吼,怀恩怀柔抱作一团。顾修远只是静静合上妻子双眼,老泪纵横。
怀瑾怔住,心如刀割,却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倒下。他缓缓起身,招呼兄弟姐妹,一起为母亲更衣净面,安顿灵柩。他记得祖训:大难来时,长子要撑住家。
顾家丧礼一事,很快传遍村里。往年邻里亲朋总会前来帮忙,如今钱家早被抄家、村中人自危,竟无人敢多近顾家一步。
王老爷子偷偷送来一包香烛,叹息道:“这年头,连吊孝都得掂量着官府脸色。”
更不祥的是,县城衙门忽派人入村,说是奉朝命“查访各村疑点之家”,点名要查顾家。堂屋灵柩尚未入殓,院外却来了队衙役,为首的杜子元满脸笑意,却带着几分审视。
“顾家老爷子,可有闲暇?知县大人特遣小人前来,吊唁问案两不误。”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半步不让进屋。
怀义勃然大怒:“家母尸骨未寒,你们来闹什么!”
杜子元却皮笑肉不笑:“新朝治下,亡人要查,生人更要查——顾家先祖与前朝清流结交甚密,朝廷有旨,凡清流余孽,须查实无虞。”
此言一出,顾家上下变色。怀瑾强压悲痛,拱手道:“家母遗体在此,诸位大人可随便查,只求莫污我顾家名声。”
杜子元佯装感慨:“节哀,节哀。不过例行公事,还请多体谅。”
衙役在灵堂、书房、祖坟翻检半日,幸好顾修远早有预警,将祖训、祖辈信札、所有隐秘书卷尽数藏于老槐树根下。查来查去,众人无功而返,只在母亲灵前烧了柱香,口称节哀,实则一脸审视。
那一夜,怀瑾守灵,不敢阖眼。外面风声凄紧,村头偶有异响。他已明白,母亲的死,不仅是顾家的天塌,更是朝堂逼杀的开端。
入夜,怀瑾静坐灵前。王老爷子悄然来访,低声道:“钱家余孽遭逼供,有人招出顾家与‘逆党’有牵连。朝中有人以查江南逆党为名,欲除一切异己。你父母素清白,偏有流言蜚语,这丧礼办得极难。”
怀瑾低声问:“先生可知背后是谁在操作?”
王老爷子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此事牵连极广。新皇初登基,朝中党争正急。旧清流死伤殆尽,江南却有遗脉。今上最忌地方士绅结党。你家不妨早做打算,谨慎待客,留心来人。村里有个新来教书的张夫子,实为密探,昨晚去过钱家,今又拜访你家。切记莫让他进灵堂。”
怀瑾牢记在心,丧礼只邀近亲,谢绝一切外客。每有官府、邻族探视,他都以母丧为由推脱。入殓那天,村口有人故意放鞭炮搅局,幸得怀义反应机敏,带人将闹事者拦下。次日天明,怀瑾悄悄查探,才知这帮人竟是县里杜子元收买的地痞,欲借乱中栽赃“聚众闹事”。
顾家被围观指指点点,外人多不敢近,昔日交情全无,只剩风声鹤唳。
母亲下葬当日,正逢北风大作。村外忽有数骑快马闯入,为首者乃身披黑衣的刀客,直冲灵堂而来。
怀瑾正招呼亲族,冷不防院门大开,一人冲入灵前,口中喝道:“顾家逆党,天子有旨,斩草除根!”
场面顿时大乱,顾修远与怀义联手拦下二人,怀瑾手足无措。危急关头,一道人影闪过,只见青衣名士沈某,正气定神闲立于门外,身后随一队锦衣卫。
“都给本官住手!”沈某亮出腰牌,声若洪钟,“奉陛下密令,凡江南查逆,须由朝廷钦差过问,擅动者斩!”
那几名刀客见状,脸色大变,急忙跪地求饶。沈某不再理会他们,缓步入院,对顾修远道:“顾老先生,节哀。此地有人借母丧设局,实则欲一举铲除你家。幸亏老夫赶到,否则恐有血光之灾。”
怀瑾又惊又感激,忙上前致谢。
沈某低声道:“朝堂之争,已经蔓延到江南。今上新立,宫中权臣争权,江南清流余脉为众矢之的。你家若无要紧把柄,近日务必低调,切莫插手外事。”
顾修远苦笑:“家门已衰,不敢再涉风浪。”
沈某颔首,将一封密信暗递怀瑾:“若再有变,携家人速往柳巷逸斋,出此信牌可保一命。”
丧事勉强办完,顾家如履薄冰。外有官府虎视,内有奸人暗算,村里人心愈发冷漠。几日后,城中又传来惊天大讯:京师政变,太傅倒台,三司联合清洗朝中旧党,江南将有新令,凡疑逆之家须“举族自证清白”,如有不符,满门抄斩。
村塾王老爷子悄悄来访,叹息道:“这次是真的要大清洗了。怀瑾,你既得青衣名士庇护,须以忍为先。切莫轻易表态,慎交朋友。读书是为护命,不是为当官。你爹心软,若有风吹草动,定要替你们挡灾。你兄长性烈,千万看住他。”
怀瑾心知肚明。夜深人静,他在槐树下默默翻出密信,见信上写着:“江南危急,忍为上计。忍不过,便逃。待明年春,再议大计。”
怀瑾望着冰冷夜色,心头有泪,却也多了一分坚定。家族丧礼,仿佛一场风暴,将他和顾家彻底推入朝堂权谋的暗流里。
——母亲已去,父亲苍老,兄长暴躁,姐妹幼弱,江南风雨愈急,自己再难做个“只读书”的少年。
他想起青衣名士曾言:“少年可期。”
也想起母亲弥留时最后一句:“只要你们兄弟团结,娘便放心。”
怀瑾低声对自己道:“既然推我入风浪,那便逆流而上。顾家不死,我必不负。”
次日拂晓,江南官道上传来马蹄滚滚。一支京城“圣裁”使团快马加鞭南下,正持陛下密旨:“江南逆党,宁杀错,不放过!”
同时,县衙密室内,杜子元与一名神秘黑衣人低语:“顾家,不能留活口。”
而柳巷逸斋灯火未熄,青衣名士沈某伏案疾书,暗发锦衣卫令:“护顾家,候时变。”
朝堂风雨,已成血海,江南群山,正酝酿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