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里的月光》墨染吉安

8、红缨—— “别……别

　　一股巨大的、滚烫的冲击力猛地撞在林红缨的右胸！那感觉不像是被子弹击中，更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抡中！她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剧烈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她重重地摔倒在地，尘土和血腥味猛地灌入口鼻。

　　“呃……噗……”一口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呛咳出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红缨——！！”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撕破了枪声的余音。

　　林红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江静舟从瓦砾后扑了出来，那张永远冷静、永远像戴着冰面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碎裂般的惊骇和绝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冰层彻底炸裂，涌出的是林红缨从未见过的巨大恐惧和痛楚。她扑到林红缨身边，双手颤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精准和稳定。她想去碰触林红缨胸前那个正汩汩涌出鲜血的弹孔，手指却抖得根本无法控制。

　　“不……不……红缨！看着我！看着我！” 江静舟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她猛地撕扯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动作粗暴，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她将那件带着自己体温的里衫狠狠撕开一大块，用力地、死死地按在林红缨右胸那可怕的伤口上！温热的血瞬间就浸透了那层薄薄的布料，染红了她的双手。

　　“不准死！林红缨！你听到没有！不准死！” 江静舟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腥气。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林红缨冰冷的脸颊上，滚烫得灼人。那眼泪混着尘土和血污，在她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她死死地用手按着伤口，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和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曾握着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连最基本的按压都显得慌乱而绝望。

　　林红缨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沉浮。视野模糊，耳边是江静舟嘶哑绝望的哭喊和远处鬼子越来越近的皮靴声、叫骂声。胸口的剧痛像要把她整个人撕裂，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出更多的鲜血，涌上喉咙，带来浓重的腥甜和窒息感。

　　江静舟滚烫的眼泪砸在脸上，那灼热的触感竟成了这片冰冷和黑暗里唯一鲜明的感知。她看着江静舟那张被恐惧和泪水彻底摧毁的脸，那双曾如寒潭般深邃冷静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破碎，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别……别哭……”林红缨用尽全身力气，才从被血沫堵住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的气音。她想抬手，想擦掉江静舟脸上的泪，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连动一动指尖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