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里的月光》墨染吉安

9、不准闭眼！林红缨！ 我带你走。

　　江静舟的手死死按着伤口，那件撕下的里衫早已被血浸透，沉甸甸、湿漉漉的。她感觉到手下生命的温热正随着奔涌的鲜血飞速流逝，这感觉让她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她猛地俯下身，额头几乎抵住林红缨的额头，那双含泪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红缨开始涣散的瞳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准闭眼！林红缨！你……你还欠我……你还欠我一首歌没听完！” 她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汹涌而下，“《二月里来》……我吹得不好……但你不准死！你还没听过……你还没亲耳听我吹完……你答应过要听的！”

　　《二月里来》……那首在寂静深夜里，被她吹得哀婉不成调的曲子……林红缨混沌的意识里，那熟悉的、带着悲伤和思念的旋律碎片，竟奇异地穿透了剧痛和死亡的阴影，清晰地回响起来。她恍惚地看着江静舟近在咫尺的、被泪水模糊的脸，那张总是冰冷紧绷的脸，此刻却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挽留而扭曲着。

　　城内的某个方向，突然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紧接着是几声狗吠和更远处鬼子哨子尖锐的鸣叫。追兵越来越近了。

　　江静舟猛地抬头，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掠过一丝决绝的凶光。她一只手依旧死死按住林红缨的伤口，另一只手飞快地探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备用的、短小的柳叶手术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微弱的寒芒。她的动作快而稳，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野兽的狠厉，不再是医生的冷静，而是战士的搏命。

　　“撑住……”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林红缨冰凉的额头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带你走。活着……听我吹完它。”

　　温热的血还在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林红缨的衣襟，也染红了江静舟颤抖的双手。远处追兵的皮靴声沉重而急促，像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在断壁残垣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