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里的月光》墨染吉安

6、我和你去 她用仅存的

　　帘外瞬间炸开了锅，声音压不住地拔高又猛地压低。

　　“江医生！太危险了！鬼子查得正严！”
　　“就是！城门贴了告示，盘查得连只耗子都溜不进去！”
　　“您一个人……不行！绝对不行！”

　　林红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进城？现在？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那个冷面医生疯了吗？

　　江静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压下了所有的反对：“伤员等不起。感染控制不住，都得死。我有办法，必须去。” 话语简短，却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地上。

　　外面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卫生员们显然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冰冷的现实。

　　就在这片死寂中，林红缨猛地用独臂撑起身体，一把掀开了隔间的草帘。动作扯动了伤口，痛得她眼前一黑，但她硬是咬着牙挺住了。她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地钉在江静舟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我跟你去。”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在这死寂的傍晚，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江静舟转过身，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眉头紧紧锁起，审视着林红缨苍白的脸和空荡荡的左袖：“胡闹！你伤没好，去干什么？”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林红缨没说话。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踉跄着走到墙边。那里靠着她的枪，一支老旧的“汉阳造”。她用仅存的右手，五指张开，牢牢地握住了冰冷的枪身。她猛地一用力，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肌肉绷紧，青筋暴起，竟真的将沉重的步枪提了起来，枪托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抬起下巴，迎视着江静舟惊疑不定的目光，眼神倔强得像块石头：

　　“这条胳膊，”她指了指自己空荡的左袖管，“是掩护你们医疗队没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眼中燃起希望的卫生员和伤员，“现在，我还能拿得动枪。掩护你弄药回来，天经地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江静舟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对峙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最终，江静舟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一丝难以捕捉的动容。她不再看林红缨，转身开始飞快地收拾一个破旧的布褡裢，动作利落依旧，声音却低哑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出发。动作利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