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里的月光》墨染吉安

5、药品告罄 “我去趟城

　　清冷的月光穿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院子角落里，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一段枯朽的树桩上。是江静舟。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陷，不再是白日里那个脊背挺直、眼神锐利的军医，整个人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孤寂笼罩着。她手里拿着一把旧口琴，断断续续地吹着那不成调的曲子。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一滴水珠在她下颌处凝聚，然后无声地坠落，砸在尘土里，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林红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猝不及防。白日里那个冷硬如铁、仿佛没有泪腺的江医生，此刻却在无人处，笨拙地吹着悲伤的调子，独自落泪。是为了谁？那些在她手术台上没能救回来的人？那个她曾提过一句“技术比我好”的、再也没回来的医生？还是更多……被战争吞噬的生命？

　　草帘无声地落下，隔断了视线。林红缨慢慢躺回去，眼睛望着黑黢黢的屋顶。肩膀的疼痛似乎还在，但心里那股对江静舟的怨气和不理解，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散了。原来那层坚冰之下，涌动的是滚烫的岩浆和深不见底的悲伤。这发现让她胸口发闷，又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她闭上眼，那不成调的口琴声，却固执地在脑海里盘旋了一夜。

　　……

　　缺药的阴影如同山雨欲来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救护所每个人的心头。磺胺粉彻底告罄，连最普通的消毒红药水也见了底。伤员们伤口感染、高烧不退的人数每天都在增加，低沉的呻吟和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一个浓云密布的傍晚，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红缨躺在草铺上，听着外面压抑的咳嗽声和卫生员压低的、焦灼的讨论，心也跟着沉下去。脚步声停在帘外，是江静舟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紧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去趟城里。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