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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口琴 林红缨从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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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林红缨残存的身体。清醒时是尖锐的刀割,昏睡时是沉重的碾压。每一次换药都像重新经历一次酷刑,纱布粘连着新生的嫩肉被撕开,痛得她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江静舟依旧是那副样子,动作麻利,眼神专注而冰冷,下手快且准,从不废话。林红缨咬着牙,把所有的痛呼都死死憋在喉咙里,只发出闷闷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哼声。她不愿在那个冷面医生面前示弱。
“哼……”又是一次换药,林红缨别过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江静舟用镊子夹着浸透药水的棉花,仔细清理着创面边缘。她甚至没有抬眼看林红缨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恢复得还行,骨头没发黑。忍着点。”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林红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心里却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这个江医生,心是石头做的吗?
日子在伤痛和沉闷中缓慢爬行。林红缨被单独安置在救护所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小隔间里,用草帘子与外面忙碌的区域隔开。入夜后,伤员们压抑的呻吟、卫生员疲惫的脚步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山野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一天深夜,林红缨被肩膀一阵钻心的抽痛惊醒。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却牵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极飘忽的声音,被夜风断断续续地送了进来。
是口琴声。
曲调简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苍凉,在寂静的夜里幽幽地流淌。吹奏者似乎气息不稳,琴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偶尔还会卡住,带着一种生涩的滞涩感。但那旋律本身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林红缨心中最深处那根沉寂的弦。是《二月里来》,一首唱春耕希望的民歌,此刻却被吹奏得哀婉如泣。
谁?在这深更半夜?林红缨强忍着痛,挣扎着用独臂撑起身体,一点一点挪到草帘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