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里的月光》墨染吉安

3、疼痛 “疼就喊。

　　那是一种非人的、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惨嚎。剧痛像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林红缨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撕裂。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卫生员们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汗水、泪水、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糊满了她的脸。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世界在她眼前疯狂地旋转、破碎。

　　就在这地狱般的剧痛中，江静舟那把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声音，再次穿透了惨嚎，清晰地扎进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疼就喊。别忍着。”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纯粹是冰冷的指令。

　　喊？她已经在用生命嘶吼了！林红缨想骂，想诅咒，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锯骨的声音，沉闷、滞涩，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清晰地钻进她的耳膜，直抵脑髓深处。每一次拉动，都像是在她的神经上反复碾磨。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活生生地肢解。

　　汗水浸透了江静舟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依旧死死盯住创口，眨也不眨。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握着那把简陋、却决定着生死的工具。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精准、稳定得如同机器。只有那握着锯柄的手指，指节绷紧到极限，透露出那冷静表象下同样绷紧如弦的意志。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浸泡在无边的痛苦里。林红缨的嘶喊渐渐变成了破碎的呜咽，身体一阵阵无意识地抽搐。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彻底坠入黑暗时，那令人疯狂的锯骨声终于停了。

　　接着，是滚烫的烙铁猛地按上断口创面！

　　“滋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林红缨眼前彻底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那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江静舟那双冰封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