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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晕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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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楼的夜浸着一丝潮气,墙皮簌簌剥落的声响在寂静里织成张网,把程砚舟笼罩在老旧的铁床上。他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和谢凌澈争论到崩裂的实验体参数表,那些标红的数字像是未熄灭的火苗,在暗夜里发烫。谢凌澈最后还是甩来了一句“你随意,我看着安全阈值。”,让他攥紧的手机,紧了又松。
走廊的另一头,谢凌澈盯着一起屏幕,试剂反应曲线歪扭得像一条正在挣扎的蛇。他揉了揉眉心,桌上的咖啡瓶早已空了大半,就连瓶身都被攥出了深痕。想起程砚舟问“为什么”时,眼里烧着的光,他扯了扯嘴角,指尖探到安全系数栏里,悄悄下调半格——幅度小到连自己都快骗过去,却足够给疯狂留条缝。
后半夜,程砚舟被渴意拽下楼。老楼梯积灰速速往下掉,他扶着扶手往下走,撞见谢凌澈在池边打水。塑料桶磕着池沿,“哐当”声撞碎夜的静。两人错身时,程砚舟闻到他身上试剂混着疲惫的酸腐味,像在未知里泡久了的陈酿。谢凌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水桶上楼,桶里晃荡的水,映出他清瘦的影,和藏在白大褂下不愿说破的妥协。
天蒙蒙亮时,谢凌澈在实验室迎来新的“访客”——培养舱内,实验体触须末端竟分化出细密的荧光丝,如蛛丝般捕捉着舱内模拟生态的能量流。他猛地攥紧记录笔,瞳孔音震撼微微收缩,这分明是实验体突破“半开放生态引导”框架,自主构建能量交互网络的迹象!
程砚舟推门而入时,正撞见谢凌澈对着培养舱发呆。仪器冷光勾勒出对方紧绷的肩线,而培养舱内,荧光丝编织的光网正缓缓扩张,将水母实验体托成一颗悬浮的、会呼吸的“星”。“这……是计划内的?”程砚舟声音发颤,即怕打破眼前的奇迹,有担忧失控的风险。
“嗡—”耳鸣随着剧痛一起向谢凌澈涌来,他扶着自己痛得要掉的脑袋,含混道“…有什么事明天说…”谢凌澈扶着墙,踉跄着跌进自己的办公室,脊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眼前的世界开始疯狂扭曲:天花板上的灯管扭曲成培养舱里失控荧光丝的模样,在他视网膜上织就一张不断收缩的光网;桌上堆叠的实验数据单突然漂浮起来,纸张边缘渗出幽蓝的光晕,像极了实验体荧光丝的纹路,缠得他脖颈发紧;甚至连办公桌的金属腿都开始“融化”,化作半透明的触须状光影,在他脚边慢悠悠地扭动。
办公桌上,那只装着备用样本的玻璃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砰”的一声闷响,瓶身毫无征兆地炸开,透明的玻璃碎片如冰雹般四溅。谢凌澈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块锋利的碎片就狠狠划在了他的左胳膊上。
“嘶——”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神经,温热的鲜血立刻从伤口涌出,“呲呲”地滴落在他的白大褂和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猩红。
谢凌澈因为儿时的种种原因患有晕血症,此刻眼见着自己的鲜血不断流淌,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眼前的光网、光晕、触须瞬间被血色浸染,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红。他想抬手捂住伤口,却只觉四肢百骸都被抽走了力气,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办公室里,只剩下文件因他倒地而轻微飘落的声响,和那滩鲜血缓缓扩散的寂静。
谢凌澈陷在冰窖般的黑暗里,意识却被钉在三岁那年的雪胡同。
他裹着露棉絮的旧袄,蜷在废纸箱堆里,雪花钻进领口,冻得他浑身发颤。忽然,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停在面前,他费力抬眼,看见个穿驼色大衣的男孩,手里攥着辆红得刺眼的铁皮火车。
男孩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把火车轻轻塞到他冻僵的手里,又从衣兜摸出块奶糖,剥开糖纸,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那甜意刚在舌尖化开,男孩就像受惊的小鹿,飞快跑回富人区的方向,只留下个匆匆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男孩总在天蒙蒙亮时出现。有时是半块热乎的面包,有时是条洗软的旧毯子。他从不靠近,只把东西放在几步远的地方,然后蹲在原地,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看他。谢凌澈想伸手拉他衣角,男孩就会往后缩,漂亮的睫毛颤啊颤,却始终没发出一个字。
直到最后一天,男孩递来个灌满热水的玻璃奶瓶,他哑着嗓子想问名字,男孩猛地后退,小脸上满是惊慌,却还是飞快地指了指自己大衣上某个线痕——他还没看清那是什么,眼前的雪地就开始融化,旧纸箱变成了医务室的白墙……
“谢哥!你咋躺地上抽抽呢?”
李小胖的大嗓门把谢凌澈拽回现实。他猛地睁眼,手心还残留着玻璃奶瓶的烫意,可关于那个男孩,除了驼色大衣和无声的陪伴,什么具体的印记都没留下,就像一场被雪掩埋的梦。
张医生的手在他眼前用力挥了挥,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谢凌澈!清醒点!”
谢凌澈混沌的意识被这声音猛地拽回,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张医生叉着腰,眉头皱成了一团:“不是,你这工作的也太不要命了,熬夜得熬了至少有一周了吧?你这样的人还居然还有正常的指标,可真是医学界的大奇迹。”
“工作……”谢凌澈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刚一开口,额头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钝痛。他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今天还有课……交换实验生的课……”
他摸索着抓过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未接来电的提示让他心脏一紧。五个来自老教授的、两个来自上级领导的,还有一个是程砚舟的。
“程砚舟……今天的实验课和讲课……”他喃喃着,手指因为急切微微颤抖,“培养舱的实验数据还没整理……学生那边还等着我带他们做实操……”
张医生叹了口气,递过一杯温水:“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你先把伤养好,课的事让程砚舟先顶一下不行吗?”
谢凌澈没听进去,他盯着手机里刺目发红的未接号码,又想起培养舱里那团诡异扩张的荧光丝,还有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水母”幻影,心头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他必须回去,不仅是因为工作,更因为那个失控的实验,或许和四岁那年雪胡同里的男孩,有着他还没参透的联系。
大概就是又水了一章,无人认为我很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