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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計中計 初嘗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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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半年,我一直以为,权谋之事离我甚远,直到此刻,我方知,哪怕只是一幅画,也能牵扯众人命运。今世既然踏入宫墙,便不得不学会以谋对谋,以毒攻毒。
苏椿那副画落我手中后,我并未急于行动,而是让阿桃将之藏于墙缝之中,只在满月当夜,将画略为展开,置于窗下,在月光投映中让邻院的人影偶然瞥见。
我故意让画角微露,只等一个人。
这人名唤「素兰」,原是前朝嬷嬷之女,现为内宫御衣局副总管身边的小管事。她素与靖容婕妤宫中一名心腹有往来,性子又好事,我这一“画角诱饵”,她定会心生疑窦。
果然,翌日早上未及辰时,阿桃便气喘吁吁地跑进宫殿小院,伏在我耳边道:「姑娘,那素兰果然被引动了!」
我轻轻点头,只低声道:「第二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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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数日,宫中逐渐有风声传出,有人议论那画册与我神似,却也有内廷司吏悄声议论:“若真是画中人,何不见皇上震怒?何不闻太后异动?”
这风,是我吹出去的。让人知,那画有假;让人疑,皇上未必尽信。
再过两日,我安排阿桃秘密放出一则消息:冷宫中有人绘画自娱,技艺不俗,疑与“画册”来历相关。
这话一传入靖容耳中,她便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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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雪落如鹅毛。屋中炭火渐熄,我与阿桃正在补衣,忽听窗外轻轻一声鸟鸣,那是密探回报的暗号。
「姑娘,有人进来了。」阿桃低声说。
「来得好,灯别点,炉火压下。」我回身将画册藏于案底,转身躺入床榻,装作酣睡。
片刻后,门扉无声而启,轻轻步声踏入,一人走至桌旁,动作熟稔翻起几本旧书,果然开始寻找我藏的“画册”。
我悄悄睁眼,自床幔一角望见,那是一位细身嬷嬷,身着墨灰色小氅,头巾束紧,步履轻盈。
她定然不是寻常宫人,而是靖容所遣密探!
她翻找片刻,却发现画册已不在原处,正欲起身,我忽地翻身咳嗽,声音压低却极清晰。
那嬷嬷一惊,顿时收手退后,快步离去。
我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雪中,心中已有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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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我便假作寒疾未愈,命人传话至昭德宫太医院,请医诊脉。
太医名唤闵宇贤,是我昔日曾救过之人,彼时宫中一只发狂御犬袭人,我以玉簪击其右目,救下闵氏之女,此恩记于心。
闵太医到来之时,我将苏椿画册悄悄放于药案之下。他诊毕脉,掀起衣袍落座时,正巧见到那画角,眼神一动,却不语。
我低声一笑:「太医可曾见过这样笔法?」
闵太医长叹一声:「世人只道笔墨腾绘,不知画中藏刃。姑娘可知……苏画师数月前曾遗一画册失踪,内有三幅人物未完成,后竟在画阁回收时见残页。」
「那是否……有人假借之名?」
「苏师既封笔,笔迹与作风今人难仿,若有人窜改,必有漏洞。」
我心中已有决断,遂托闵太医携画出宫,送往外廷礼部暗查落款年代与画纸纹理,与宫中所藏图册对照,求证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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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密信回来:
「画纸产于雍初五年,非当年内廷用纸,画迹拼接痕迹明显,笔风模仿拙劣,确非苏师原笔。」
这便是铁证!
我命阿桃将此信收好,再写一封短简,直送至裴文正之长子——裴青年,现任太学直讲,与我幼时有数面之缘,亦暗通书信往来。
信中只写八字:
“傅氏未坠,雪证已白。”
再附上画册残页与太医密鉴——让外廷知我之清白,让敬德皇后知她借画施压失效,让靖容知——她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