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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宮中余波 第一次反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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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里看不到外朝的日月,只知天光一晃,昼夜无常。
入宫三日后,消息渐渐传回正殿,外廷议论纷纷。原本对我极为看好的内阁次辅裴文正,于朝会上提议严查“诬陷嫔妃之事”,并言及:“宫廷图画非小事,流传所涉名节当慎重”,此语虽无指名,却分明替我发声。
太后虽未置评,但据阿桃从膳房拾得消息,当夜昭德宫灯火未熄至三更,敬德皇后遣人入内殿,与太后密谈良久。
我不知太后是否仍记得我这个孙媳,一个曾于秋宴为她系香囊、为她绣《寿山图》的小女子,但我知,她若真动念,便是一步翻盘的先机。
阿桃以小勺轻拨炉火,火光微暖,我静坐在榻上,低头写下一张书签,那是我近日所见的所有异动:
— 裴文正言及“诬陷图册”
— 太后夜召皇后
— 荣贵妃接连五日未曾召见新入答应
— 靖容婕妤病告,足不出寝
最后一笔,我写得极重——“靖容避世”。她一向爱在御花园晾晒长袖、于午后游湖,今日却自请闭门养病,无非心虚之兆。
我知,她最怕我有反证。
而我,已开始寻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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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昨夜你说何处送膳入宫?」我敛眉问她。
「回姑娘,是御前膳房,送至景仁宫与永寿宫,还有新封的周常在那边。」
「周常在……」我沉吟。此人是冬选新进,入宫未满半月,原籍北地周氏,乃边将之女,性直言勇,素来不涉争宠。
我记起她那日入宫参礼之时,站于我身侧,曾问:「姐姐真与画册中人相似得这般巧?莫非是巧画?」
她语虽轻,却含惊异,显然曾见原画。
我当即掀开帘子:「去,替我写一封信,用‘雪中探梅’为题,笔迹照旧。」
「姑娘这是……」
「她既见过那画,或能辨真伪;她不愿卷入,是性格;她若愿为证,是良心。」
我眼神沈定,语声如铁:「送信入宫,往景仁宫,与她身边小婢‘落霞’相交之人叫做‘云槐’,你应认得。」
阿桃咬唇应下。我知这是一次试探,亦是我能否破局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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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夜,阿桃匆匆回来,面色慌张:「姑娘,落霞应了!」
我心中骤跳,旋即又镇下情绪,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周常在确曾见画册,但画中眉眼分明不像姑娘,只是衣裳相近、姿态相似,被人刻意放大。她还说……画册原封不动时,末页有落款,应是宫中老画师‘苏椿’之作,而后所呈御前者,落款已被裁去!」
我一怔,心内惊起波澜。
苏椿是谁?他是前朝遗臣,受命绘制内殿人物多年,最擅画人物神情。其画入目即知其人,素来谨慎,绝不会无故绘制宫中女子姿容,更不会传出私作。
若那画真出于苏椿之手,而落款被人裁去,便有可能是被偷画、窜改,意图陷人。
靖容……好个深思熟虑的婕妤!借苏椿之笔,以假乱真,设局陷我,还可让旁人不查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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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写第二封信,这次送给苏椿。说我有恩于他之孙,愿借病求画,以怀旧意,若他应允,便知其心。」
「可……这样会不会惊动人?」
「若他拒之,便是有隐;若他应之,便是留路。我不求他出证,只需知其态度。」
阿桃应下,信由暗路送出。三日后回音,苏椿未言一语,只随信附一小笔画,画中海棠花一株,根下覆雪,旁题四字:
「非我所笔」
我看着那四字,心头一震。
这便是证。
我握紧那纸页,指节微白,雪从屋脊坠下,发出细碎声响,似为这场隐秘的战事击起前奏。
傅沅嫣,将以冷宫之地,起第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