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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傅家往事与陷阱原由 讲述傅家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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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身傅氏,江南望族,历代为朝中枢臣。曾祖傅子镛为先帝御前中书令,正一品大员。父傅棠为礼部侍郎,虽职不至极品,却因傅家世代清望,为朝中举足轻重之人。
但朝中风向多变,傅家素与东厂总督李珩势不两立。两年前父亲因拒绝李氏姻亲之请,令李家颜面大损,自此埋恨于心。李氏在外封疆大权,表面对我傅家礼敬如初,背地里却步步为营,今番陷我于冷宫,焉知不是李家之手笔?
彼时我入宫不过一年,自选秀女为答应,便因文词见长、琴艺卓绝,被安排入昭德宫习仪,昭德宫者,皇后所居之侧寝也。此举表面荣宠,实则步步惊心。
一次端午皇宴,我在宴中以一曲《鸣佩引》获得圣上青睐,赐百花釉彩杯、红玉镶铃带,并命我次日晚至昭德西寝侍夜。那夜之后,我便被内廷记为“承恩答应”,尚未册封,却已在诸嫔中崭露头角。
而宫中女人最忌的,便是“崭露”。
自那日起,荣贵妃的眸光便多了几分似笑非笑,靖容婕妤与我同入宫,又与我同乡,昔日一口一个“嫣姐”,如今却疏远许多。至于敬德皇后,素性温良,言笑晏晏,但自我受宠后,便命太监每隔三日召我至宫中“讲经说礼”。
这样的安排,我焉敢违抗?但每次入内,无论我答得如何细致妥帖,皇后都只是点头微笑,末了总要轻言一句:“傅家女,若真德才兼备,自不必争一时之宠。”
那句话,外人听来是夸,唯我知其中意——那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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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之事,发于五日前。
那夜我本应于内殿轮值,却因体寒告假归寝,未出阁门。翌晨却有宫人持画本于御前呈交,称在永寿宫后园拾得,画中女子浓妆艳态,神情酡红,衣襟半解,与我几分相似。
皇上初见未言,但当日便未传我名,至第三日,忽降冷宫旨意,简单一句:“德仪不足,遣居清禁。”
何其冷淡,何其决绝!
事后有人私传,是靖容婕妤于夜宴后暗入内库藏画阁,藏此画于花阁一隅,由东厂密探故意引得拾画之人将画呈于敬德皇后。皇后见之不动声色,隔日再由李珩所属内监引至御前——种种设计,层层相扣,直指我一人。
我当时不信婕妤竟如此心狠,直至入冷宫第二日,阿桃自地库送来旧裳时,发现其中一襟上,竟沾有我从未穿过之胭脂色,细嗅之下,正是婕妤惯用的“妃子笑”香脂,这才惊觉——她早有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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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儿若得势,自不会忘了你我同窗共读之情罢?」
「你性子太真,不知收敛,宫里人多眼杂,不可太露。」
「圣上对你别有情分,荣贵妃再妒,也奈何不得你。」
靖容曾说过的话句句犹在耳畔,如今想来,分明是一句句下套的引线。
她知我出身傅家,自小听父兄言政,心中对权势多有警惕,若有皇宠于身,势必不甘仅为玩物;她也知我性子温和,未尝暗害人心,正适合被利用为靶子——
以我之敗,來震宮中潛勢新秀;以我之淪,来试探皇后的底线。
我,傅沅嫣,就这样成了满宫斗争中最美的一枚牺牲品。
但我不会永远是牺牲品。
那夜雪落无声,我披着袄衣走入宫后小院,在那棵冻断的海棠树下埋下一封信,信中所写,并非求救,而是名字——数个名字,每一个都与我入宫之事有牵连,每一个,皆是破局之钥。
我虽坠冷宫,但傅家在外犹存,父亲虽居礼部,不涉宫权,却通太学文士、御史言官;若能留一线生机,便可反转命数。
我回头望着那残破宫墙,月光如水,落在我肩上。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命运将我推入深渊,那我便在这地狱中生火炼魂。
我要以此耻辱为刃,割开虚伪与恶意;
我要以冷宫之雪为签,记下所有债与恨。
来日若登高位,便要一笔笔清算血与骨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