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为你》禾野清清

9、第九章 情书 那盒粉

　　那盒粉红色的、带着冰冷耻辱的草莓牛奶，像个甩不掉的梦魇，日夜灼烧着莫清的神经。

　　笨拙？狼狈？像个被戳破心思落荒而逃的傻逼？这些词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每一次回想都让她烦躁得想砸东西。

　　但骨子里那股被陈润的平静彻底点燃的、近乎偏执的征服欲，却在这份羞恼的燃料下，燃烧得更加疯狂。

　　正面堵截不行，送礼像个笑话……莫清抓着自己细碎的短发，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烦躁地踱步。

　　昏黄的灯光将她狂躁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需要一种更直接、更猛烈、更符合她“疯狗”身份的方式，去撕开那层平静的假面，去逼他正视自己！哪怕……是厌恶，是愤怒，也比那该死的无视强！

　　一个念头，带着毁灭般的决绝，在她混乱的脑海里成型——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刀锋，冰冷而刺目。

　　写！

　　把那些堵在喉咙口、烧在心尖上的东西，不管不顾地全写出来！用最锋利的词句，剥开她所有被引燃的、混乱不堪的念头！驯服？杀戮？要么你驯服我，要么你杀了我！没有第三条路！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火燎原。莫清猛地冲到那张堆满杂物的破旧书桌前，粗暴地扫开上面的空泡面桶和揉成一团的草稿纸。

　　她翻箱倒柜，终于在抽屉最底层找到了一本崭新的、硬壳封面的笔记本——大概是开学时发的奖品，从未用过。

　　她“唰”地撕下第一页，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不行，太薄，承载不住她即将倾泻的疯狂。
　　她需要更厚实的东西。目光落在笔记本那深蓝色的硬壳封面上，一个念头闪过。她抓起笔记本，又翻出一支快没水的蓝色圆珠笔，猛地坐了下来。

　　灯光昏黄，笔尖悬在深蓝色的硬壳封面上方，微微颤抖。莫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混杂着征服欲、挫败感、羞恼和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滚烫东西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喷发！

　　莫清很擅长写。

　　柔情一点？

　　笔尖狠狠落下！

　　蓝色的字迹几乎要划破硬壳封面：

　　TO：陈润

　　人海茫茫，多少灵魂如孤星般游荡漂泊。我何其有幸，竟得以与你轨迹交汇，这绝非偶然。两颗行星要何其精微的牵引，才能改变各自轨道，于浩瀚无垠中相遇？从此，我的目光只愿为你停驻，我的灵魂只盼与你相和，共同谱写未完的生命史诗。

　　若你愿将手放入我掌心，纵使前路仍有风霜雨雪，我也必以所有温存为你遮挡。此后余生，我愿以虔诚目光追随你身影，以温热掌心承接你悲欢。

　　春樱、夏蝉、秋月、冬雪，人生四季之景，盼皆有你并肩共赏。

　　这薄薄信纸，如何载得动我心底沉甸甸的万千波澜？字句至此，竟觉词穷语拙，唯剩一颗心怦然跳动，殷切期盼着你落笔的回应。
　　待你落笔的莫清

　　笔锋一转。

　　陈润：

　　看见你从实验楼那扇爬满藤蔓的鬼门里钻出来那晚，老子就知道，你他妈根本不是个好东西！装什么优等生？装什么玉雕菩萨？你骨子里流的血，比老子揍人时沾上的还脏！还冷！

　　老子围着你这尊泥菩萨转了多久？食堂堵你，图书馆挡你路，像个傻逼一样给你塞那盒粉了吧唧的牛奶！你他妈呢？推推眼镜，一句‘要下雨了’，一句‘没有’，一句‘谢谢’，就把老子当空气一样绕过去了！
　　你那副眼镜后面到底是什么？石头？冰块？还是他妈早就烂透了？老子不信！老子就想撕开你那层皮，看看底下到底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你越装得没事人一样，老子就越想把你那身白皮扒下来！食堂吃饭装模作样，图书馆看书装模作样，连他妈擦个黑板都像在演给谁看！陈润，你不累吗？老子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偷偷看过来！老子挡你路的时候，塞你牛奶的时候，你他妈手指头绷得死紧，别以为老子瞎！装！接着装！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副假面能戴到什么时候！

　　听着，优等生，老子莫清，不是什么好人，是二中出了名的疯狗。

　　老子想要的东西，要么抢到手，要么亲手砸碎了，谁也别想碰！现在，老子看上你了！不是食堂里那些小女生叽叽歪歪的‘喜欢’，老子要的是把你从你那个假模假式的神坛上拽下来！拽进泥里！

　　你就他妈现在、立刻、马上！弄死老子！

　　选吧。

　　莫清

　　笔尖在最后那个狂放不羁的签名上重重一顿，几乎戳穿了纸背。

　　八百多字，一气呵成，字迹狂放潦草，力透纸背，蓝色的墨水在深蓝的硬壳封面上晕开，像一滩凝固的、滚烫的血。

　　每一个字都像砸出去的拳头，带着她所有的愤怒、不甘、探究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没有修饰，没有婉转，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宣告。

　　写完最后一个字，莫清猛地掷开那支快要报废的圆珠笔，笔杆在桌面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在地。

　　她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深蓝封面上那大片大片狂乱的字迹，像看着自己刚刚剖开、还在汩汩跳动的心脏。一股混杂着虚脱和病态快意的感觉席卷了她。

　　她抓起那本沉甸甸的、写满了“战书”的笔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就是它了！陈润，这次，看你怎么躲！